那眼神像警告。
外公低下頭。
半晌，他說：
“家和萬事興?！?br>五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媽心口。
我看見她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壓垮她的從來不只是舅舅的貪。
而是每一次她被虧待時，最該替她說話的人，都讓她忍。
家和萬事興。
可是這個家，和的是舅舅的家。
興的是舅舅的兒子。
我媽只是那個被要求閉嘴的人。
舅舅見外公開口，立刻又有了底氣。
“聽見沒有？”
“爸都說了，家和萬事興?！?br>他看向我媽，語氣又硬起來。
“姐，三萬你拿著?！?br>“以后逢年過節(jié)，咱們還是一家人?！?br>“你要是再鬧，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姐?！?br>我**手指攥緊。
我知道，她又想退了。
她這一輩子，退得太多了。
別人一吼，她退。
別人一哭窮，她退。
別人一句“都是一家人”，她就把自己咽下去。
她怕外公難過。
怕小姨為難。
怕親戚說閑話。
怕我以后被人戳脊梁骨。
可這一次，我不能讓她再退。
我把**材料放到她面前。
“媽。”
她怔怔地看著我。
我輕聲說：
“外婆最后不是讓你算了?！?br>“她讓你別再犯傻?！?br>舅舅一下站起來。
“你們還真準備告我？”
我看著他。
“如果你不公開賠償款明細，不合理分配，那就走法律程序。”
舅媽尖叫起來。
“反了天了！”
“姐姐告親弟弟，你們也不怕被人笑話？”
我說：
“你們拿走七十四萬的時候，不怕被人笑話。”
“現(xiàn)在我媽依***，為什么要怕？”
我把筆遞到我媽手里。
她沒有立刻接。
那支筆很輕。
可我知道，對她來說，那比什么都重。
她這一輩子簽過很多不情愿的字。
輟學(xué)進廠時，簽過。
替舅舅借錢時，簽過。
外婆手術(shù)時，簽過。
每一次，她都在替別人承擔后果。
只有這一次，她是為了自己。
我媽低頭看著那份材料，指尖抖得厲害。
舅舅死死盯著她。
“陳蘭，你敢簽，以后就別進我家門?！?br>我媽忽然笑了。
“你家門，我什么時候進去過？”
說完，她低下頭，在申請人那一欄，寫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