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分，說明他連蒙都蒙不明白。
"卓橫同學(xué)，你的實力有目共睹，高考對你來說不是問題對吧？"孫淑萍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保送名額給盛一鳴，也是考慮到他……家庭情況比較特殊……"
家庭情況特殊。
**是房地產(chǎn)公司老總，他叔是一中校長。
確實挺特殊的。
我看著那張表格。
上面盛一鳴的名字旁邊，赫然印著我整理了三個月的競賽成績、論文摘要、獲獎證書編號。
一模一樣。
連錯別字都一樣——我當(dāng)時把"綜合素質(zhì)"打成了"綜合素質(zhì)"，多打了一個空格。
他們連改都懶得改。
"卓橫？"孫淑萍叫了我一聲。
我站起來了。
"行"
"你……沒別的想說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碎花裙子上有個線頭，在日光燈下一顫一顫的。我盯著那個線頭看了三秒鐘，把桌上的表格推回去。
"沒有。高考加油。"
我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身后，孫淑萍如釋重負(fù)地吐了口氣。
那口氣我聽見了。
輕飄的，像她的良心一樣輕。
走廊里，盛一鳴正靠在欄桿上等著。
見我出來，他朝我豎了個大拇指，笑得像個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卓橫，不好意思啊哥們兒，實力不允許我低調(diào)。"
我路過他身邊，沒停步。
他在后面喊："別氣?。』仡^清北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我請你喝酒！"
我沒回頭。
因為我在笑。
我臉上的表情，大概是那種——
怎么說呢——
就像你看到一只螞蟻爬到了高壓線上，你知道它馬上要被電成灰了，但它還在那里興高采烈地跳舞。
那種笑。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四十一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戳過來。
周鐵柱第一個站起來："哥，咋樣？"
我走到講臺前面站定，環(huán)視了一圈。
302班，四十二個人。除去我，還有四十一個。
這四十一個人里頭，有三十個是我從高一開始帶著補課的。
臨海一中分班**很**——302班是所謂的"平行班"，說白了就是差班。我之所以在這里，是因為高一分班**那天我發(fā)燒四十度，數(shù)學(xué)交了白卷。
后來十七次聯(lián)考第一也沒用，盛維邦說**就是**，不能隨便調(diào)班。
**就是**。
保送名額給他侄子的時候，**挺靈活的。
"哥，到底怎么了？"周鐵柱又問。
我把椅子翻過來騎著坐下，兩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擱上去。
"保送名額，給盛一鳴了。"
教室安靜了兩秒。
然后炸了。
"操！"周鐵柱一拍桌子。
"憑什么??？"后排的呂曉曼直接站起來了。
"盛一鳴？那個物理考三十七的？"
"他連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
"卓橫你十七次第一??！"
我抬手往下壓了壓，四十一張嘴慢慢合上了。
然后我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是后面所有事情的開端。
"你們信不信，沒了咱們302班，臨海一中今年的一本率，連隔壁臨海職高都不如？"
教室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不一樣。
這次的安靜里，有火苗的聲音。
"哥，"周鐵柱的眼睛亮了，"你想干嘛？"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
"不干嘛。"
我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集體曠考。"
寫完我轉(zhuǎn)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四十一個人瞪著黑板，像看到了一道超綱的附加題。
"等，"呂曉曼舉手，"你是說……咱全班高考那天，不去？"
"對。"
"就因為保送名額的事？"
"不止。"我把粉筆放下，"鐵柱，你上學(xué)期物理競賽初賽過了吧？復(fù)賽報名表在哪？"
周鐵柱的臉一下子黑了："被孫淑萍壓下來了，說我綜合成績不達(dá)標(biāo)，不具備參賽資格。"
"呂曉曼，你的化學(xué)創(chuàng)新實驗，校賽拿了第一，市賽報名呢？"
呂曉曼咬著嘴唇："也被壓了。說經(jīng)費不夠，只能報重點班的。"
"還有呢？"我環(huán)視一圈，"趙澤宇，你的英語**呢？方思琪，你的作文比賽呢？林濤，你被換掉的校隊主力位置呢？"
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的拳頭攥緊一分。
"三年了。"我說，"三年來，咱們302班給這個學(xué)校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