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書桌，一張折疊床，一個衣柜。墻角堆著我高中時候的課本，舍不得賣——三毛錢一斤，還不如留著當枕頭。
我坐在床邊，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
五百塊。
一個月。
在這個城市活下去。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我沒有哭。
哭沒用。從小到大我就知道這個道理。在這個家里，哭不會讓任何人心軟，只會讓我媽多說一句"男孩子哭什么哭"。
我打開那個裂屏的紅米手機，進了兼職群。
置頂消息：周一到周五晚間配送騎手，底薪加提成，月入2000-3000。
我點了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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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二開學第一周。
九月的熱氣從柏油路上蒸騰，我騎著借來的電瓶車穿過校門外的小吃街，后座架子上綁了三份炒飯兩杯奶茶。
手機在兜里震。
我沒法接——左手扶把，右手捏剎車，嘴里叼著那個快掉的頭盔扣。
送完這趟，已經晚上九點十分。
我把電瓶車停在宿舍樓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我**微信消息。
不是發(fā)給我的。
是家族群。
我媽發(fā)了一張照片。林念念站在一所重點高中的門口，穿著新校服，笑得甜。
配文："念念今天開學啦！高三了，沖刺名校！爸媽永遠支持你！"
下面一排親戚點贊。
大伯："念念真出息！"
小姨："漂亮！以后準是大學生！"
表姐："加油寶貝！"
沒有人提我。
事實上，這個家族群里，我的存在感一直約等于零。逢年過節(jié)的合照，我站在最邊上，經常被裁掉。
我退出家族群，看到我媽單獨發(fā)給我的消息。
"遠舟，這個月生活費已經打了，500，省著點花。"
后面跟了一條：
"**月底要參加奧賽培訓，報名費3800，你那邊要是有富余——"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五百塊的生活費。
她問我有沒有"富余"。
我打了兩個字："沒有。"
發(fā)出去。
過了十秒，我媽回了一個"哦"。
沒了。
我關掉手機，去食堂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蓋飯。三塊五。
咽下去的時候，米飯有點硬，噎在嗓子里。
我灌了一口免費的湯，沖下去了。
——
第二天中午，室友們商量去校門口吃烤肉。
"遠哥走不走？"
"不了，吃過了。"
我沒吃過。
我躺在宿舍床上，翻著一本《Python數(shù)據(jù)分析》。這本書是圖書館借的，已經續(xù)借了兩次，下周必須還。
我從大一開始自學編程。不是出于興趣——最開始就是因為窮。
編程技術好的話，接私活能賺錢。
大一下學期，我?guī)鸵粋€學長做了一個選課系統(tǒng)的小工具。學長給了我五百塊。
那五百塊讓我過了一整個月。
從那以后，我開始大量接活。幫小公司寫爬蟲、做數(shù)據(jù)清洗、搞簡單的網頁前端。最多的一個月，賺了三千二。
但我沒跟家里說過。
說了也沒用。
說了，我媽就會覺得"你看，五百塊也夠花了吧，還有富余"，然后下一步就是降到三百。
或者直接不給了。
——
周三晚上，我在自習室寫代碼。
手機響了。
林念念的微信。
她很少給我發(fā)消息。上次發(fā)消息還是兩個月前，問我要WiFi密碼。
我打開一看。
是一張截圖。
截圖里是一雙AJ球鞋，限量款，標價兩千八。
下面一行字："哥，幫我問問你們學校有沒有人賣二手的？"
我沒回。
過了一分鐘，她又發(fā)了一條。
"算了，問了也白問，你們學校應該沒人穿AJ吧哈哈哈。"
后面跟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我退出了對話框。
不是不想說什么。
是說什么都沒意義。
在這個家里，我的話從來沒有重量。
——
***沒回家。
理由是送外賣的排班表滿了，國慶單子多，翻倍賺。
真實原因是——回去干什么？
坐在那個六平米的房間里，聽我媽在客廳夸林念念月考進步了？聽我爸打電話跟朋友炫耀"我閨女成績不錯"？
然后在飯桌上，我爸看我一眼："遠舟，你這學期成績怎么樣？"
他不是關心。他是在對照組實驗里做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