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

腐爛的落葉與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在一起，鉆入顧長夜的鼻腔。

他被人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弓著身子，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顧長夜，我最后說一遍，明天的年度**，你棄權?！?br>
一個輕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外門弟子張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腳尖碾著顧長夜的手指，臉上滿是戲謔。

“給我一個機會，張師兄，就這一次?！?br>
顧長夜的聲音因痛苦而嘶啞，他試圖抬起頭，卻被另一只腳踩住了后頸，臉頰重重地貼回冰冷的泥地。

“機會？”

張浩笑出聲，“你一個淬體三層的廢物，也配談機會？

老老實實把名額讓出來，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br>
絕望。

徹頭徹尾的絕望。

如果錯過這次**，他將被逐出宗門，回到那個凡人世界，庸碌一生。

他不甘心。

就在這份不甘與屈辱攀升至頂點的瞬間。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愿，天道投資系統(tǒng)激活。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聲，突兀地在顧長夜的腦海中炸響。

他渾身一僵。

幻覺？

緊接著，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在他眼前憑空展開。

那光幕上的文字，清晰得讓他心悸。

是否向天道借貸‘淬體境九層’修為，時限一天？

顧長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淬體境九層！

那是外門弟子中的頂尖水準，距離煉氣境只有一步之遙。

擁有這樣的修為，別說一個張浩，就算十個也近不了他的身！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上，狂喜幾乎要沖破理智。

可隨即，他看到了下方那一行更小的字。

利息：三個月內(nèi)償還等價靈物，價值1000靈值。

一千靈值？

他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外門弟子，一個月宗門發(fā)放的修煉資源，折算下來還不到十個靈值。

這筆利息，他根本還不起。

視線繼續(xù)下移，心臟猛地一抽。

懲罰條款：逾期未還，將隨機剝奪宿主一件‘所有物’。

所有物？

這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懲罰條款下方，一行血紅色的舉例小字緩緩浮現(xiàn)。

可能是你的右手。

可能是你的記憶。

也可能是你的壽命。

一股寒意從顧長夜的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這不是金手指，這是魔鬼的契約！

右手、記憶、壽命……任何一樣，都是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怎么，不說話？

看來是想讓我?guī)湍阕鰶Q定了?！?br>
張浩失去了耐心，踩在他后頸的腳猛然發(fā)力。

“咔”的一聲，顧長夜感覺自己的頸骨都要斷了。

劇痛襲來，眼前的世界開始發(fā)黑。

張浩抬起另一只腳，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他的頭顱狠狠踹下。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來不及思考了！

與其像條狗一樣被踩死在這里，不如……賭一把！

“是！”

顧長夜在意識的最深處，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個字。

就在張浩的腳尖即將觸碰到他頭皮的剎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九天銀河倒灌，野蠻地沖入顧長夜的西肢百骸。

他的經(jīng)脈在瞬間被拓寬、撕裂、重塑！

他的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肌肉纖維根根繃緊，皮膚之下仿佛有巖漿在奔騰！

淬體三層！

西層！

五層！

……八層！

九層！

境界的壁壘被摧枯拉朽般沖破，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世界在顧長夜的感知中，變得無比緩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張浩腳底沾染的泥點，能看到他臉上猙獰的肌肉紋路，能聽到自己體內(nèi)血液奔流的轟鳴。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充斥著他的每一個細胞。

面對那致命的一腳，顧長夜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甚至沒有站起，只是躺在地上，抬手，握拳，向上轟出。

一拳。

簡單，首接，充滿了原始的暴力。

“砰！”

拳頭與腳底板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一起。

預想中頭骨碎裂的場面沒有發(fā)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張浩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后彎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褲腿和皮肉。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后山的寧靜。

一股沛然巨力從顧長夜的拳上傳來，張浩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倒飛出去十幾米。

“轟??！”

他沉重的身軀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最終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昏死過去。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顧長夜緩緩從地上坐起，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皮膚完好無損，甚至沒有一絲紅印。

這就是……力量的感覺嗎？

他能感到體內(nèi)那股洶涌澎湃、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力量。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震撼與狂喜中回過神來。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聲再次響起。

借貸成功。

利息計算中……檢測到宿主個人資產(chǎn)為零，無力償還，啟動‘資產(chǎn)預抵押’方案。

顧長夜心中的狂喜瞬間被澆滅，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資產(chǎn)預抵押？

什么意思？

抵押物搜索范圍擴大……鎖定高價值關聯(lián)物：青云宗護山靈脈。

抽取中……話音落下的瞬間，顧長夜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遠方青云宗的主峰之上，那道常年亮著、庇護著整個宗門的護山大陣光幕，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