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一個孩子時，秦氏也是這樣說的。她說瑤月只是替太子解悶，太子心里真正敬重的人還是我，讓我別鬧，別丟嫡女的臉。
我彎腰撿起一片碎瓷，放在案上。
“父親若覺得東宮婚書好，不如讓妹妹接?！?br>沈瑤月猛地抬頭。
父親皺眉。
“胡說。太子點名要的是你。”
我看向沈瑤月。
“妹妹不是說我賭氣嗎？那你替我嫁，東宮和沈家的體面都有了?！?br>她手指抓緊秦氏衣袖。
“姐姐，我怎么能搶你的良緣？”
“你不想？”
“我當(dāng)然不想?！?br>這句話說得太快。
父親沒聽出破綻，蕭承硯聽得出來。
車外有人敲了敲窗欞。
太子府內(nèi)侍騎馬追來，聲音尖細(xì)。
“沈大人，殿下有話給沈姑娘?！?br>父親急忙掀簾。
內(nèi)侍捧上一只錦盒。
“殿下說，沈姑娘今日受了驚，這盞并蒂琉璃燈先送回來。三日后，他仍會親自來迎?！?br>盒蓋打開，里面是我上一世最喜歡的琉璃燈。
蕭承硯說它一燈雙芯，像我們夫妻同心。
后來我才知道，燈是沈瑤月挑剩下的。她嫌顏色舊，蕭承硯才拿來哄我。
父親臉上重新有了笑。
“殿下寬宏?！?br>秦氏也松了一口氣。
“照棠，還不快收下？”
我拿起琉璃燈，隔著車窗遞還給內(nèi)侍。
“勞煩公公告訴太子殿下，我已經(jīng)收了守陵王的婚書，不合適再收東宮的并蒂燈?！?br>內(nèi)侍愣住。
父親一巴掌扇過來。
我的臉偏到一側(cè)，口中有血腥氣。
沈瑤月捂住嘴，眼底亮得嚇人。
我用帕子擦掉唇角血跡。
“父親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父親怒極反笑。
“你記？你還敢記？”
我把帕子疊好。
“三日后守陵王來下聘，父親最好也記得開門?！?br>第二日天沒亮，秦氏帶人闖進(jìn)我的院子。
兩個粗使婆子按住我的肩，把我從床邊拖起來。
秦氏坐在圓凳上，慢慢吹著茶。
“照棠，老爺昨夜氣得一宿沒睡。我這個做母親的，不能看你繼續(xù)錯下去?！?br>我看著婆子手里的戒尺。
“母親要打到我肯退婚？”
“不是退婚，是醒腦?！?br>沈瑤月站在她身后，眼睛紅腫，發(fā)間卻簪著那支東宮新送來的玉釵。
“姐姐，你服個軟吧。太子殿下昨夜還問你臉疼不疼。他心里有你?！?br>我盯著玉釵。
“他問我臉疼不疼，釵卻戴在你頭上？”
沈瑤月抬手摸了摸釵，臉色白了白。
秦氏把茶盞重重一放。
“一支釵也值得你陰陽怪氣?，幵绿婺氵M(jìn)東宮謝罪，殿下順手賞她，怎么了？”
“沒怎么?！?br>我笑了。
“太子殿下賞得勤快，妹妹收得也順手。”
沈瑤月眼淚落下來。
“姐姐非要這樣羞辱我嗎？”
秦氏給婆子使眼色。
戒尺落在我背上。
一下，兩下，三下。
疼痛貼著脊骨炸開。我咬住舌尖，沒有喊。
上一世我在東宮跪規(guī)矩，皇后身邊的嬤嬤也這樣打過我。蕭承硯事后送來一盒藥，說他心疼，卻轉(zhuǎn)頭讓沈瑤月拿走半盒，說她手腕被孩子抓紅了。
婆子打到第九下，院門被人踹開。
我的丫鬟青穗撲進(jìn)來，身后跟著守陵王府的老管事。
老管事頭發(fā)花白，手里捧著一方灰布匣。
“沈夫人，我家殿下讓老奴來送聘?！?br>秦氏愣住。
“守陵王府還有聘禮？”
老管事把**放到桌上。
“殿下說，王府窮，金銀拿不出幾箱，只能先送一盞燈油。”
秦氏笑出聲。
沈瑤月也掩唇。
“姐姐，這就是你選的良緣？”
老管事打開**。
里面沒有燈油，只有一本舊賬冊，一枚斷成兩半的銅牌，還有一張壓著朱印的禮單。
秦氏的笑僵住。
父親從外面匆匆趕來，看見禮單上的第一行，臉色驟然變青。
“皇陵東庫，素絹三百匹?！?br>老管事垂手道：“先帝舊賜，照禮歸守陵王妃。今日先送賬冊，請沈家核對?！?br>父親把禮單奪過去，手抖得險些拿不穩(wěn)。
沈瑤月小聲問：“這很值錢嗎？”
秦氏瞪她一眼。
我看著父親。
他當(dāng)然知道值不值錢。
上一世沈家為了巴結(jié)東宮，暗中吞過皇陵東庫一批素絹。那批東西后來被蕭承硯拿來給沈瑤月置辦孩子滿月禮，所有人都以為賬冊早在廢太子被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