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臨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力學題，"受力分析嘛。他的力有個釋放點就夠了。"
沈聽晚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個人。
這個家里條件不好、學土木的、靠助學貸款讀書的男生，正站在她旁邊，認真地分析她爸的拳頭該怎么接。
像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題。
"別哭，"賀臨淵沒看她，盯著出站口的方向說，"還沒開始呢。你要是現(xiàn)在就哭了，一會兒**來了你拿什么哭？"
沈聽晚"噗"地笑了一聲，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滾。"
"好，我滾。"他往旁邊挪了一步。
然后又挪回來了。
九點十七分。
九點二十四分。
九點三十一分。
時間過得比平時慢了十倍。沈聽晚感覺自己像站在刑場上等宣判的犯人，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意志力。
九點三十八分。
手機震了。
***微信：
"快到了。二十分鐘。"
沈聽晚沒回。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攥緊了。
"二十分鐘。"她對賀臨淵說。
賀臨淵點了下頭。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左手從衣兜里抽出來，垂在身側。
手指沒有伸過來。沒有主動去握。
就是垂在那里。
在她夠得著的地方。
沈聽晚看了一眼那只手。
修長的手指，指節(jié)分明，中指側面有一塊老繭——畫圖紙磨出來的。
她沒去握。
但她知道，她可以。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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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五十二分。
出站口的自動門打開又關上，打開又關上。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來，拎箱子的、背包的、推嬰兒車的。
沈聽晚的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去。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然后她看到了。
人群中間，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高大男人，半寸頭，面容嚴峻，右手拉著一個黑色行李箱。
他旁邊，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人，個子不高，燙了卷發(fā)，嘴唇抿成一條線，手里攥著手機。
沈國平。
柳玉芬。
沈聽晚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呼吸卡在喉嚨里。
她的腿開始發(fā)軟。
膝蓋有一瞬間差點彎下去。
但她站住了。
**第一個看到了她。
柳玉芬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后猛地加快了。小跑起來，紅色羽絨服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像一枚朝她射過來的信號彈。
"沈聽晚！"
柳玉芬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開，幾個路人側目看過來。
沈聽晚沒動。
賀臨淵也沒動。
柳玉芬沖到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剎住了。
近距離之下，沈聽晚看清了***臉——眼睛紅腫，黑眼圈比她還重，嘴角有一圈干皮，左邊臉頰上有一道枕頭印子，說明她在車上睡了但沒睡好。
柳玉芬盯著她。
嘴唇哆嗦著，像有一萬句話堵在嗓子眼。
然后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打在沈聽晚左邊臉上。
不重。
是那種更像是"拍"而不是"抽"的力道，但聲音很響，在空曠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旁邊有人停下腳步看。
沈聽晚的臉偏了一下，然后慢慢轉回來。
她沒捂臉。
也沒哭。
"打完了？"她說。
柳玉芬的手懸在半空，還在抖。
她的眼淚"唰"一下就掉下來了。
"你——你跟我回去。"柳玉芬的聲音又尖又碎，帶著明顯的哭腔，"現(xiàn)在。立刻。"
"不回。"
兩個字。
柳玉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沈聽晚臉上移開，落到了旁邊那個男生身上。
賀臨淵。
他站在那里，沒退沒躲，手垂在身側，脊背挺直。
柳玉芬的眼睛瞇了起來，像獵手鎖定了獵物。
"就是你？"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