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出了門，走的方向不是坊市東頭，也不是告示墻。她往坊市另一頭走。前世蘇酥常去的方向。坊市西邊有片空地，散修擺攤不用交租的那種。前世蘇酥在那里畫符，符畫得比蘇晚還爛，但嘴甜得像抹了蜜。路過的人不買符也站一會兒，聽她說話。。嬌小的個子坐在高凳上，腳夠不著地。鵝蛋臉，兩個酒窩。正在跟一個路過的散修推銷符箓。"大哥你看看這張符，能亮一道靈紋，不騙你。騙你我是宗門的。"那散修被她逗笑了，買了一枚碎靈石的符。蘇酥把靈石揣進(jìn)懷里，抬頭就看到蘇晚站在攤前。兩個酒窩又浮出來了。"姐姐看符？療傷的、擋妖獸的、凈化靈氣的。好吧，凈化靈氣那道還不太靈。但前兩道勉強(qiáng)能用。"她把幾張符排在攤上。筆觸歪歪扭扭的，有一道靈紋只亮了半截。和蘇晚畫的符差不多的水平。蘇晚看著那些符。前世蘇酥也畫符。畫了好多年還是只能亮一兩道靈紋。她不在乎。說畫符是副業(yè)，主業(yè)是交朋友。"不買符。"蘇晚說。"想請你吃碗面。"。那種看人先看眼睛再看手的看。散修之間判斷對方有沒有危險的標(biāo)準(zhǔn)流程。但她看完了，酒窩還是浮著的。蘇晚身上沒有危險。只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像在哪里見過。又從來沒見過的熟悉感。"你認(rèn)識我？"。"不認(rèn)識。就想請你吃碗面。"。然后把攤上的符一把收起來。"走吧。我知道一家面攤，老板娘多給我加肉的那種。"她跳下高凳，個子只到蘇晚肩膀。走起路來步子很快，說停就停，說拐就拐。蘇晚跟在旁邊，想起前世蘇酥也是這樣走路?？?，急，突然停下來回頭說"姐姐你走太慢了"。。三張桌子，一條長凳。老板娘是個胖大嬸，看到蘇酥就笑："又帶人來。"蘇酥："我朋友。"她說"朋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靈石"不一樣。輕了點。像在試一個新詞。蘇晚聽到了。。蘇酥把自己那碗先推給蘇晚。"姐姐你先。"蘇晚看著那碗面。前世也是這樣。蘇酥嘴毒心軟，嘴上說"你這么好欺負(fù)怎么當(dāng)?shù)纳⑿?，推過來的第一個動作永遠(yuǎn)是讓出自己那份。"你吃。"蘇晚把面推回去。"姐姐你太瘦了。"蘇酥又把面推回來。兩個酒窩浮著。蘇晚沒再推。低頭吃了一口。面是熱的。和她記憶里前世和蘇酥一起吃過的面一樣熱。"姐姐，你剛才說想請我吃面。"蘇酥歪頭看她。"為什么。"。想好的回答是"看你順眼"或"路過看到你一個人"或別的什么。但看著蘇酥的兩個酒窩。脫口而出的不是準(zhǔn)備過的那些話。"以前有個人，和你很像。"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是編的。只是把"前世"換成了"以前"。
蘇酥看著她。沒有追問"那個人呢"或"她現(xiàn)在在哪"。只是歪頭笑了一下。"那她現(xiàn)在呢。"
蘇晚低頭吃面。過了一會兒才說。"她不在了。"
蘇酥安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一片肉夾到蘇晚碗里。"那以后我替她請你。"蘇晚抬頭看她。蘇酥已經(jīng)低頭吃面了。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說的。和前世一樣。前世蘇酥說"下次我請"的時候也是這樣。低頭吃面。假裝不重要。但心里是認(rèn)真的。
吃完面蘇酥又跳起來。"老板娘，兩碗面多少。"她搶在蘇晚前面掏出碎靈石。蘇晚按住她的手。"我說了請。"
"不行。第一次你請，以后我請。"
"那這是第幾次。"
"第一次。"蘇酥理直氣壯。"以后的我請。"她把碎靈石硬塞給老板娘。老板娘收下了。笑著搖了搖頭。
蘇晚看著她。前世的同一天這個畫面發(fā)生過。蘇酥說了一樣的話。一樣的"第一次你請，以后我請"。一樣的歪頭一笑。一樣的語氣。明明在耍賴，聲音軟糯得像在講道理。
出了面攤蘇酥還要回去擺攤。走之前回頭看了蘇晚一眼。"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蘇晚。"
"蘇晚。"她念了一遍。"好聽。我叫蘇酥。酥糖的酥。"她歪頭一笑。"下次是什么時候。"
蘇晚站了一會兒。"很快。"
蘇酥從懷里掏出一顆糖，塞進(jìn)蘇晚手心。"面攤送的。我不愛吃甜的。"蘇晚低頭看那顆糖。紙包是粗紙，搓得起了毛邊。面攤不送糖。前世蘇酥也塞過糖。一樣的借口。一樣的粗紙。她攥著那顆糖，紙在手心里皺了。
"謝謝。"
蘇酥已經(jīng)走了幾步。回頭揮揮手。步子很快。說停就停，說拐就拐。和前世的蘇酥一樣的背影。蘇晚站在面攤門口，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拐進(jìn)坊市的人群里。這是這一世她第一次主動做的事。不躲。往前走。找一個人，請她吃面，告訴她自己的名字。然后說"很快"。
她把糖收進(jìn)儲物袋。和療傷散放在一起。和鹽挨著。和枯花布袋放在同一層。然后往山洞走。今天的洞口有新東西。她知道。他不停。她不堵了。今天他已經(jīng)來過了。洞口放著一塊磨好的靈木?？梢杂脕硐鞣P。她彎腰撿起來。和前幾次的動作一樣。然后收進(jìn)儲物袋。和糖放在同一層。放好之后手指碰到了那顆糖的紙包。粗紙起了毛邊。和面攤送的不一樣。面攤不送糖。前世也不送。兩世都不送。兩世蘇酥都塞了糖。一樣的借口。一樣的歪頭一笑。她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東西穿越了時間還能原封不動地回來。許歸放的東西是前世的復(fù)制。蘇酥塞的糖也是前世的復(fù)制。兩個人都不記得前世的事。至少蘇酥不記得。許歸不承認(rèn)。但都在做和前世一樣的事。
她推了推儲物袋。那顆糖和療傷散挨著。和鹽挨著。和前世的一切挨著。和這一世新長出來的東西挨著。
今天她做了兩件前世沒做過的事。主動找了一個人。主動說了"很快"。前世她只會等。等他回來。等明天。等以后。這一世她還是等。等許歸開口、等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等除夕爐火重新燒旺。但等的姿勢不一樣了。前世等的時候手里攥著空。這一世等的時候儲物袋里有療傷散。有鹽。有花。有蘇酥塞的糖。有多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