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盯著前面那人的后腦勺或者自己的鞋尖。，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右晃一下，往左晃一下，再往右晃一下。。反正離自家那條山道還有一段。"小師叔祖！"，雙手抱拳，腰彎下去半截。，嘴角提起來一點。，手里托著個油紙包。"師叔祖，膳堂今兒新蒸的，靈米桂花糕，您搞一塊？"。，白米糕面上嵌著淡**的碎桂花，還冒著白煙。，喉嚨動了動。但他余光已經(jīng)掃到周圍三四個人正往這邊靠，步子都沒猶豫。，說了句"回頭吃"，腳下半點沒停。，他已經(jīng)拐進右邊那條窄山道了，石階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后面的人想跟就得擠。，身后傳來幾道聲音，順著山道飄上來。
"……前天掌門跟三長老在偏殿說的，我剛好在外頭掃地……"
"說小師叔祖怎么修都上不去，是經(jīng)脈堵死了……"
"那你們說他出生那天，天上燒成那個樣子，不是明明有異象么？我?guī)煾刚f那叫天生靈胎，擱哪個宗門都當(dāng)寶。"
"寶什么寶。我問你，你入門幾年？"
"兩年半。"
"我三年。咱倆現(xiàn)在什么修為？"
"……煉氣二層。"
"我三層。"
"小師叔祖入門多少年了？"
沒人接。過了一陣，有個人說了個數(shù)。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聽見似的。
"十六。"
最后那個人接了一句："嘖。"
"嘖。"
李長生沒回頭。站了三息，接著往上走。
峰頂小院的門沒關(guān)，風(fēng)把門扇吹得一開一合，吱呀吱呀的。
去年換的茅草頂被風(fēng)掀跑了好幾次，補過的地方顏色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遠遠看著像打了好幾塊補丁。
院里竹椅上落了一層細灰，昨晚山風(fēng)刮的。
他也沒拍，直接坐上去，椅背嘎吱響了一聲，整個人往下溜了一截，后腦勺抵著椅背邊沿，仰著臉。
他瞇起來，看天上的云。云走得慢，一大團，邊沿被光照得發(fā)亮。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這話他聽過多少遍了？數(shù)不清。
反正每次從廣場回來差不多都能聽見。有時候是背后，有時候隔著一道墻，有時候是膳堂里鄰桌以為他聽不見。
十六年了。
翻來翻去就這幾句。沒什么新鮮的。
他們說的那些，沒一樣是對的。
他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十六年前，他還在藍星。
有一天晚上，不對，不是晚上。是下午。
他記得窗外天還沒黑，灰蒙蒙的。
空中裂開一道口子，從口子里伸出一只手，皮膚白得像紙。
那只手伸過來，手掌攤開，往他胸口按了一下。
他整個人就散了，不疼。
再聚起來的時候，他在一個嬰孩的身體里。
仰面朝天，看見天是藍的，山是青的，一個白胡子老頭從半空落下來，腳底下踩著一團紅通通的東西。
老頭看了他兩眼，大笑。
"哈哈哈"那種笑。
然后把他抱起來，走了。他嘴里的硬東西硌得牙床疼，后來知道是塊玉。
老頭是太上長老。這地方叫問道宗。他被安了個身份，輩分大到全宗上下都叫他小師叔祖。
經(jīng)脈那事，不是堵了。
是靈氣進了他身體就跟水進了油里似的，挨著就跑了，留不住。
這么多年他唯一的指望就是丹田溫養(yǎng)的那塊玉。
玉會慢吞吞地把周圍的靈氣*進去，再慢吞吞地吐出來，吐出來的東西顏色不一樣，是他能用的那一款。
他給那東西起了個名叫道家真炁，名字是他瞎取的。
真炁攢得慢死了，去年。去年玉里那股暖意終于積夠了。
他丹田里第一次有了東西。薄薄一層，不怎么牢靠，但確實在。他這才算踏進這方世界同等的煉氣一層。
玉里面是個儲物空間。
里頭有一本書，紙發(fā)黃，封面上六個字
道術(shù)一百零八
但后面都是白頁，無字。
去年突破那天晚上，第一頁終于出字了——"撒豆成兵"。
下面密密麻麻寫了好些法訣，大意是拿真炁往靈豆靈桃等里頭灌，撒出去就變小人兒，聽他使喚。
他試過。三顆干棗，灌完真炁往地上一撒，蹦出來三個像螞蚱那么大的小人兒，圍著他腳邊蹦。
其中一個還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xù)蹦，蹦了不到半柱香就散了，棗子也裂了。
值。起碼管用。
玉里儲物空間還擱著九顆蟲卵。
去年同時孵出來的，是煉金蜂。
那些蜂子不光采花釀蜜，還啃食金屬，啃完了尾巴上能吐出來一點秘銀粉。
他拿小瓷碗攢著，一個月能一二兩。
就在李長生發(fā)呆時。
遠處飛來一個紙鶴，紙鶴上一個少年。
方糖，丹峰峰主收的一個徒弟。
十二歲，長得不高，腦袋頂剛到李長生胸。
方糖來到小山峰，蹦了下來。
他隔了老遠就嚷：
"小師叔祖——！"
李長生從竹椅上坐直了些。
方糖已經(jīng)躥到石桌旁邊了，手撐著桌面，嘴卻沒停：
"我?guī)煾改沁厔偵⒌南?，宗門要搞煉氣初期**了！頭名一萬塊下品靈石！還有法寶！前十里頭人人有獎！"
他說完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李長生。
李長生看著他，過了一下才說話：
"我也是煉氣一層。"
"對??！"
"怎么沒人通知我？"
方糖的腳尖在地上蹭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不看李長生了。
"那個……我聽人說，掌門那邊的意思是……說您輩分高，歲數(shù)也比他們大不少，跟一群小輩擱一塊比試不太合適……"
李長生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上年我的俸祿就是他扣的。"
方糖抬頭，不說話。
李長生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沒動，桌上的竹杯跳了一下，杯底磕在桌面，發(fā)出一聲響。
"你擱這等著。我找他。"
他一抬右手，祭出一只紙鶴，踩了上去，紙鶴沉了一下，左右晃了晃，飛了起來。
方糖追出院子，嗓子扯著喊：
"小師叔祖你別——！那是掌門——！"
紙鶴已經(jīng)出了院墻。
一萬塊靈石。
夠那古玉轉(zhuǎn)換多少道家真炁了。
那老登。
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