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個毛茸茸------------------------------------------。，是兩天半。半天前他啃了一塊松樹皮，那玩意兒又澀又硬，跟嚼塑料差不多，但好歹騙了騙胃。，這世道變得比松樹皮還難嚼。，透過枯枝的縫隙往山下看。三個人影正沿著他走過的路追上來，動作不緊不慢，像**嗅著血腥味散步。，刀面上還沾著沒干透的血——那是沈歲寒一小時前在臨時營地里見過的血。，老的老小的小，被這伙流寇殺了個**。，親眼看著隔壁鋪位的老周被一刀劈開了腦袋。老周今年五十三歲，末世前是個中學(xué)數(shù)學(xué)老師，昨晚還跟他念叨說，等熬過這個冬天就帶他去南邊找避難所。。"別追了吧，就一個小年輕，能帶多少東西？"后面一個尖嗓子的男人喊。："放屁！你沒看見他背包鼓鼓囊囊的？老子殺了那么多人才摸到三罐午餐肉，他包里搞不好有好貨。"。、半盒壓縮餅干、一把生銹的**，以及老周臨死前塞給他的一個鐵皮盒子。。因?yàn)殍F皮盒子占地方。。，碎石被踩得嘎吱響。沈歲寒計算了一下距離和體力，得出一個讓人沮喪的結(jié)論——跑不過。
他在營地里做雜活兩個月，瘦了將近二十斤，跑一百米就喘。對面三個流寇都是覺醒了初級體能強(qiáng)化的靈能者，這筆賬怎么算都虧。
"要不這樣。"沈歲寒沖著石頭下面喊了一嗓子，"我把包扔下來，你們拿了就走？"
山坡上安靜了兩秒。
光頭嗤笑一聲："行啊，扔吧。"
沈歲寒把背包從石頭后面拋出去，背包砸在碎石坡上滾了幾圈，拉鏈崩開，半盒壓縮餅干和礦泉水瓶散落一地。
"就這？"光頭走上前，一腳踢開背包，表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但沈歲寒沒等他說第二句話。
在三個人的注意力被背包吸引的那個瞬間，他已經(jīng)翻過巨石，朝相反方向的密林拼了命地鉆進(jìn)去。枝條抽在臉上**辣的疼，腳底下全是腐葉和碎石，滑一步栽一步。
身后傳來光頭暴怒的吼聲："追！給老子追！"
沈歲寒跑得眼前發(fā)黑。
他唯一帶在身上的就是那把生銹的**和老周的鐵皮盒子——這兩樣?xùn)|西他提前塞進(jìn)了夾克內(nèi)襯里。
這叫什么來著？死道友不死貧道？
不對，應(yīng)該叫棄車保帥。
密林越來越深，坡度越來越陡。他腳下一滑，整個人順著布滿青苔的斜坡滾了下去，撞斷了好幾根灌木才停住。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右膝蓋撞在石頭上，疼得他直抽氣。
再往后聽，山坡上罵聲漸遠(yuǎn)。
那三個人顯然不想為了半盒壓縮餅干深入這種鬼地方，咒罵了幾句后腳步聲消失在了風(fēng)里。
沈歲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了半天，翻過身來盯著灰蒙蒙的天空。
"謝謝你啊老周。"他喃喃道，"你那盒子死沉死沉的，好歹讓背包看起來像有值錢東西。"
躺了足足十分鐘，他才掙扎著爬起來。
右膝蓋腫了一大塊，不過能走，沒斷。周圍全是遮天蔽日的老樹，樹干上爬滿了發(fā)出熒光的苔蘚——這是靈氣濃郁的標(biāo)志。
這片山他來過幾次打獵，但從沒深入到這種程度。
沈歲寒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類植物后，整個人愣住了。
一條不到兩米寬的裂隙嵌在兩面近乎垂直的石壁之間，裂隙里面透出隱約的光和潮濕的水汽。這地方被植被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站遠(yuǎn)了根本看不見。
他猶豫了三秒，鉆了進(jìn)去。
裂隙彎彎曲曲延伸了將近五十米，窄的地方只能側(cè)著身子擠，石壁上的苔蘚熒光把通道照得幽幽綠綠。等他從另一頭出來的時候，差點(diǎn)以為自己鉆進(jìn)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四面環(huán)山的小谷地，面積不算大，目測幾百畝的樣子。
谷底有溪流，有草地，樹木蔥郁得不像末世該有的景象。最離譜的是空氣——靈氣濃度起碼是外面的四五倍，吸一口進(jìn)去渾身毛孔都舒坦。
溪流邊上立著一座老舊的木屋，兩層，外墻刷的綠漆已經(jīng)斑駁脫落，門口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牌子：XXX**級自然保護(hù)區(qū)護(hù)林站。中間幾個字被銹蝕得看不清了。
"居然是個護(hù)林站。"沈歲寒自言自語。
他推開門，合頁吱嘎作響。屋里灰塵鋪了厚厚一層，但結(jié)構(gòu)還算完整，桌椅板凳都在。一樓有灶臺、蓄水缸、甚至一張行軍床上還疊著發(fā)霉的被褥。
墻角的架子上放著幾本泛黃的筆記本，沈歲寒隨手翻開一本，大部分是護(hù)林員的日常記錄——巡山路線、天氣、動物蹤跡之類的。翻到最后幾頁，字跡突然變得潦草扭曲，像是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
"山里的動物全瘋了，不能再待……谷深處有石臺……不可靠近……"
后面的字徹底看不清了，頁面上還濺著幾滴早已干涸發(fā)黑的東西。
沈歲寒把筆記本合上擱回架子?，F(xiàn)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他得先解決兩個問題：水和食物。
水好解決，門外就是溪流，他趴在溪邊痛痛快快灌了個飽。食物麻煩一點(diǎn)，他在木屋周圍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后院有幾棵果樹，上面掛著一種他不認(rèn)識的紫色果子。
末世后的果子不能亂吃，靈氣異變催生了不少有毒植物。
但餓得前胸貼后背的人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他摘了一顆小的，先用**切開聞了聞，又沾了一點(diǎn)汁液涂在手腕內(nèi)側(cè)等了十分鐘，沒有發(fā)麻發(fā)*的反應(yīng)，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味道酸甜，像是山楂和桃子的雜交體，水分充足。
他等了二十分鐘，確認(rèn)肚子沒有任何不良反應(yīng)后，一口氣吃了五個。
撐得打嗝。
天色漸暗，氣溫下來了。沈歲寒回到木屋里，用行軍床墊了些干草，總算有了個勉強(qiáng)能休息的地方。他這才想起老周的鐵皮盒子，從夾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
盒子不大，巴掌長短，用膠布纏了好幾層。他用**挑開膠布，打開盒蓋。
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石頭，表面隱約有光澤流動。
靈石。
***是靈石。
這玩意兒在外面能換三個月的口糧，老周居然一直揣在身上沒跟任何人提起過。沈歲寒握著石頭，嗓子眼發(fā)緊。
就在這時候，木屋角落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響動。
"咕?！?
沈歲寒猛地握緊**，順著聲音摸過去。角落堆著一些雜物和朽木板，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發(fā)光苔蘚，把那個角落映成一團(tuán)柔和的熒綠色。
苔蘚下面有個東西在動。
他用**尖小心翼翼地挑開苔蘚層，露出一團(tuán)臟兮兮的、拳頭大小的毛球。
毛球蜷縮成一團(tuán)，渾身的毛發(fā)打著結(jié)，沾滿泥垢和干枯的草屑。它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
沈歲寒眨了眨眼。
這什么玩意兒？
圓腦袋，圓眼睛，短鼻子上有兩道淺淺的紋路，嘴巴大得跟臉不成比例。周身瘦得能摸到肋骨，后腿上有幾道結(jié)了痂的傷口。
一雙渾濁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盯著他，然后那張大嘴又發(fā)出一聲可憐巴巴的——
"咕嚕。"
沈歲寒看著這只奄奄一息的小東西，腦海里突然毫無來由地閃過一個畫面：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有個小女孩抱著一本畫冊指給他看——畫冊上那只銅鼎花紋里的獸，和眼前這個臟毛球，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畫面快得像閃電，他根本抓不住細(xì)節(jié)。什么時候的事？什么小女孩？
他完全想不起來。
小毛球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前兩次更弱，四條腿哆嗦著想站起來，沒站住，啪嘰一下趴回苔蘚堆里。那雙眼睛始終盯著他手里的東西——不是**。
是他剛才沒放下的那半顆紫色果子。
"你餓了？"沈歲寒把果子遞過去。
小毛球像是耗盡了最后的力氣，張開那張大得離譜的嘴，用牙齦叼住果子，嚼都沒嚼就整個吞了下去。
然后它打了個嗝。
肚子鼓起來一小塊，毛球滿足地瞇起眼睛，腦袋一歪，直接昏睡過去，小呼嚕打得震天響。
沈歲寒蹲在原地，看著這只臟兮兮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種的幼獸，沉默了好一會兒。
"得，全世界就剩咱倆最慘了。"
他把小毛球連著苔蘚一起端到行軍床邊上，自己裹著發(fā)霉的被子躺下來。右膝蓋還在突突地疼，肚子消化著來路不明的果子，身邊睡著一只來路不明的獸。
窗外夜風(fēng)穿過山谷，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小毛球翻了個身，滾到沈歲寒胳膊彎里，把濕乎乎的鼻子拱進(jìn)他袖口，含含糊糊地"咕嚕"了一聲。
沈歲寒沒動。
他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今晚這破木屋里，好像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