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半夜**，才拿下了第一個量產(chǎn)合同。是我把自己攢了六年的積蓄全部投進去，填上了公司賬上最后一個窟窿。
現(xiàn)在公司上市了。值三千五百億了。
我成了“特殊照顧”的那個。
“今天晚上，媽讓我們回去吃飯?！?br>顧念換了話題。
“你準時到。別空手去，媽最近在吃那個高山燕窩，你買兩盒?！?br>我沒接話。
“還有，下個月爸六十五壽宴，地點定在柏悅了。我擬了份禮單，你到時候按單子來就行。”
她從桌子右邊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八千塊。你給媽買燕窩，剩下的給自己置一身行頭。別再穿那些網(wǎng)上買的便宜貨，親戚面前不好看?！?br>信封是白色的。
上面印著耀星科技的logo。
“不用了?！蔽艺f?！拔易约河小！?br>顧念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笑很淡，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話。
“陸辰，別逞強。你工資多少我清楚，每個月還完貸還剩什么你心里有數(shù)。”
她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我們的婚前協(xié)議下個月到期了。律師已經(jīng)重新擬了續(xù)簽文本，今晚你看完簽字。”
婚前協(xié)議。
結婚前，她的律師擬的。四十二頁。
財產(chǎn)完全隔離。公司股權與我無關?；橐龃胬m(xù)期間的一切收益歸各自所有。如果離婚，我凈身出戶。
三年前我簽的時候，覺得無所謂。
因為那時候我愛她。
“顧總?！?br>我抬起頭。
“如果我不續(xù)簽呢？”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顧念臉上那點笑意消失了。
她看著我。
“你說什么？”
“我不打算續(xù)簽了?！?br>她盯著我看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后忽然笑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淡笑。是覺得荒唐的笑。
“不續(xù)簽，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她身體前傾，手肘壓在桌面上。
“不續(xù)簽，就是離婚。按協(xié)議條款，你一分都拿不走。你在公司的職位，我也會重新考量。你覺得離開耀星，離開我，你能去哪？”
“你住的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你開的車是公司名下的。你賬戶里那點余額，我剛才看到了——八十三塊?！?br>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三十一了，陸辰。別像個小孩?！?br>我看著她。
看這張我看了三年的臉。
忽然覺得不認識了。
“晚上的飯你正常去。媽身體不好，別鬧。協(xié)議我讓韓子墨給你送過來，你簽了，日子照過?！?br>她重新拿起報告。
“出去吧。三點我有電話會。”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顧總?！?br>“嗯？”
“韓子墨那兩百八十萬年終獎，你批的？”
顧念的手停了一下。
“跟你無關?！?br>“一個助理，年薪六十萬，年終獎是年薪的將近五倍?！?br>我轉過身，看著她。
“董事會真能通過這種數(shù)字？還是說，走的是總裁特批通道？”
顧念沒說話。
但她放下報告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
“陸辰，你今天話很多?！?br>“也許吧。”
我拉開門。
“攢了三年了?！?br>
走廊里，韓子墨迎面走過來。
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笑容得體，步伐從容?？匆娢遥€特意停了一下。
“陸副總監(jiān)，出來啦？”
他把“副總監(jiān)”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嗯。”
“晚上顧媽那邊的家宴，顧總讓我?guī)兔Π才帕塑?。你幾點方便？我讓司機去接你。”
他知道家宴的事。
他還知道顧**稱呼。
“不用。我自己去。”
“行。”韓子墨點點頭，側身讓路?！澳顷懜笨偙O(jiān)慢走?！?br>我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他西裝上的香水味。跟顧念辦公室里的空氣清新劑是同一個牌子。
這個細節(jié)，我以前沒注意過。
或者說，注意到了，沒讓自己去想。
回到研發(fā)部工位，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比剛才還怪。
小趙湊過來，遞了杯水。
“辰哥，怎么樣？財務搞錯了吧？”
“沒搞錯?！?br>我說。
把水杯放在桌上，打開電腦。
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發(fā)件人：耀星科技法務部。
標題：《婚前財產(chǎn)協(xié)議續(xù)簽文本（V2.0）——請于72小時內確認簽署》。
七十二小時。
三天時間，讓我決定要不要繼續(xù)當一個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