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籠·上------------------------------------------，審訊室安靜了將近四分鐘。，右手仍然垂在槍套扣子旁邊，手指無意識地彎曲又伸直。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wěn)下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狀態(tài)下大了不少。老莫在門外挪動拐杖的聲音每隔十幾秒響一次，鐵質(zhì)拐杖腳磕在**石地面上，節(jié)奏不均勻，像是門外那個人也在反復(fù)調(diào)整站立姿勢。。，在燈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光斑。他把十指交叉的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到審訊椅前面的鐵質(zhì)小桌板上。銬環(huán)碰撞桌板邊緣發(fā)出一聲脆響，張庭槐的肩膀跟著那聲響動往上提了半寸?！皬埳傩＃庇饕娚秸f，聲音不大，在審訊室的封閉空間里剛好能聽清，“你剛才跑出去的時候撞了門框。右肩撞的，現(xiàn)在右邊肩章歪了。”。肩章確實歪了，軍裝縫線處被撞得翹起了一個小角。他伸手去整理，手指剛碰到肩章邊緣就停住了——他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聽從犯人的指令?！拔覜]在命令你，”喻見山說，“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手指從肩章上移開，重新垂回槍套旁。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喻見山身后的墻壁上，就是不去看喻見山的眼睛。墻上有沒擦干凈的血漬，陳舊到已經(jīng)發(fā)黑，在燈光下像一塊干涸的墨跡。。。顧霆君的步子更長，腳跟著地時會有輕微的碾轉(zhuǎn)——那是長期穿軍靴養(yǎng)成的習(xí)慣。這個腳步聲更輕，落地更穩(wěn)，步幅均勻，每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同。一個人在軍隊里受過訓(xùn)練但已經(jīng)很久沒有穿過正式軍靴，才會走出這種步子。。，老莫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走進(jìn)來。茶缸是舊的，搪瓷表面磕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鐵坯的銹色。茶水冒著熱氣，在這個潮濕陰冷的審訊室里散開一縷白色的水霧。。。，連原來那杯涼透的水也還擱在原處。老莫放茶杯的時候猶豫了不到一秒，最終缸子落定的位置距離喻見山的右手剛好一拃遠(yuǎn)——不遠(yuǎn)不近，剛好夠一個被銬住手腕的人伸手夠到。
張庭槐注意到了這個細(xì)節(jié)。他的目光從墻壁上移下來，落在茶杯的位置上，眉頭皺了一下但沒開口。老莫放完茶杯后直起腰，拐杖在腋下?lián)Q了個角度，殘腿拖過地面轉(zhuǎn)向門口時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謝謝，”喻見山說。
老莫的腳步停了一瞬。他沒回頭，只是用拐杖在**石地面上多敲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外走。門在他身后虛掩上，留了一條三指寬的縫。
喻見山端起茶缸。銬環(huán)的鐵鏈在桌面上拖過，發(fā)出細(xì)碎的金屬摩擦聲。他把茶缸湊到嘴邊，沒喝，只是在蒸汽里停了兩秒，然后放回原處。茶缸底部磕在鐵桌面上，位置恰好落在桌面一條木紋裂縫的左端。
那條裂縫從左到右貫穿了大半張桌面，是鐵皮包木的面板年久失修形成的。裂縫走到桌子中間被一張審訊記錄簿壓住了，然后在靠近顧霆君那一側(cè)重新冒出來，一直延伸到桌沿。
喻見山用茶缸底沿對齊了裂縫的起點(diǎn)。
張庭槐看著他在做這件事，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困惑。一個剛被從刑場上帶回來的犯人，槍口在后腦勺上貼過三秒，現(xiàn)在坐在審訊室里用茶杯對木紋——這種行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