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王阿姨說我要做手術才能回家。做手術疼不疼？"
"不疼。睡一覺就好了。"
他把臉埋在玩具熊的肚子里，悶地說："那我想快點做手術。我想回家。我想去院子里看大黃。"
大黃是我們老家的那條**。我們搬到城里之后寄養(yǎng)在鄰居家了。小寶每次視頻都要看大黃。
我把他摟在懷里，下巴抵著他的頭頂。他的心跳貼著我的胸口，快且不規(guī)律，像一只受驚的小鳥在撲騰。
"媽媽，你怎么哭了？"
"沒哭。眼睛進灰了。"
他抬起小手給我擦臉，手指頭軟得像棉花糖："媽媽不哭，小寶保護你。"
我把他放平，給他掖好被子，等他睡著了才走出病房。
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我把那個翻蓋手**開。
通訊錄翻到最底下，有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我的拇指在撥打鍵上懸了很久。
最后還是合上了手機。
不到最后一步，我不想用這條路。因為這條路一旦走了，很多事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但我必須得做別的事。
當天夜里，我等小寶睡熟了，從床頭柜的最底層翻出了一把舊鑰匙。
第二天一早，馬姐幫我看著小寶。我一個人坐公交車回了一趟陳淵在城東的那套老房子。
這是我們最早的婚房。后來他發(fā)了財搬去了城西的別墅，這套老房子就空著，偶爾堆些雜物。陳淵大概都忘了這房子的存在。
但我沒有忘。
三年前的一個晚上，陳淵喝多了回來。那時候我們還住在這里。他醉得不省人事，外套扔在沙發(fā)上，我替他收拾口袋時掉出來一本巴掌大的黑色本子。
我當時翻了幾頁。
上面密麻麻記著名字、金額、日期。有些名字我認識，是鎮(zhèn)上和縣里的干部。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
我知道那是什么。
當時我把本子塞回了他口袋，什么都沒說。那時候我還覺得這是我丈夫，是小寶的爸爸，這個家不能散。
第二天早上陳淵酒醒了，翻遍了全身上下找不到那個本子。他砸了一只杯子，又打了幾個電話，然后急匆匆出了門。
后來他再也沒提過那個本子。
因為那天晚上他回來之前，我已經(jīng)把本子藏了起來。
我沒有交給任何人，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只是覺得這東西太危險了，放在他身上遲早出事。我替他收著，是怕他惹禍。
當時我是這么想的。
現(xiàn)在想法不一樣了。
老房子的門鎖生銹了，鑰匙擰了好幾下才打開。里面落了一層灰。客廳角落堆著幾個紙箱，是小寶小時候的舊衣服和玩具。
我在紙箱里翻了一陣，翻出了那只玩具熊。
不是醫(yī)院里那只。是更早的一只，小寶周歲時買的，后來耳朵被他咬破了就換了新的。這只舊的我一直沒扔，塞在箱子最底下。
我把玩具熊拿起來，捏了捏它的肚子。
里面有一個硬的方塊。
拉開背后的拉鏈，從棉花里掏出來一本巴掌大的黑色本子。
三年了，還在。
我坐在積灰的地板上，翻開了那個本子。
字跡潦草但很密。每一頁都是一筆交易。名字、金額、事由、日期。有的還標注了"已辦"兩個字。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
三年前我只看了幾頁就合上了，因為不敢看。今天我從頭看到尾。
這本子里記著四十三筆賬。最小的一筆兩萬，最大的一筆六十八萬。收錢的人包括住建局的、交通局的、國土局的，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總金額我沒有細算，但粗估不會少于四百萬。
這些錢，都是陳淵這些年攬工程時送出去的。
這本子一旦交到紀委，陳淵和這上面所有人都得進去。
我把本子重新塞回玩具熊的肚子里，拉好拉鏈。
然后把玩具熊裝進一個塑料袋，塞進我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里。
回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過了中午。馬姐在給小寶喂粥。
"怎么去了這么久？"
"回老房子拿了點東西。"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沒有問。
"素芬，我上午碰見陳淵他大姑了。"
"大姑？她來醫(yī)院了？"
"來看趙倩那邊的孩子。提了一簍子土雞蛋。路過咱們這兒連頭都沒探一下。"
我沒說話。
"她看見我問了一句，說小寶是不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