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訣，邊境------------------------------------------，兩旁的樹木從稀疏變得茂密，又從茂密變得稀疏，三匹快馬一路向南，馬蹄聲噠噠，驚起路邊草叢里的野兔。，手里攥著韁繩，嘴里嚼著華錦給的丹藥，苦得直皺眉頭：“這藥怎么這么苦？小師叔就不能配點(diǎn)甜的？嫌苦就吐出來?！彼究涨洳唏R跟上來，“反正你皮糙肉厚，受點(diǎn)傷也死不了。千落姐，你這話說得……”雷無桀委屈巴巴地回頭，“蕭瑟，你管管她！”，手里握著一卷書，目光卻不在書頁上。他望著遠(yuǎn)處的山巒，眉頭微微蹙起?！笆捝?？”雷無桀又叫了一聲?！班牛俊笔捝剡^神，把書卷收起來，“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從早上到現(xiàn)在，你那張臉就沒舒展過?！?，而是策馬上前，與兩人并肩。他目光掃過四周，聲音低了些：“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官道太安靜了？”，隨即警覺起來。她四下望去，只見官道兩旁的樹林里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笆怯悬c(diǎn)奇怪?！彼站o韁繩，“這地方應(yīng)該有不少獵戶和商隊(duì)，怎么一個(gè)人影都看不見？”，手按在劍柄上：“會不會是鴻天帝派人來截咱們了？不會。”蕭瑟搖頭，“鴻天帝不知道我們要來。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動(dòng)手。那是怎么回事？”，目光落在路邊一個(gè)廢棄的茶棚上。茶棚的旗子歪歪斜斜地掛著，棚子里空無一人，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走不久。
“有人提前清場了?！彼?，“這附近方圓十里，恐怕已經(jīng)被封鎖?！?br>“封鎖？”司空千落皺眉，“為什么？”
“不知道?！笔捝兆●R，翻身下馬，走到茶棚里，伸手摸了摸茶壺，“茶還是溫的，人剛走不到一炷香的時(shí)間。”
他說著，目光落在茶棚角落里。那里有一塊碎布，顏色灰撲撲的，像是某個(gè)人的衣角。
司空千落跟過來，撿起碎布看了看：“這是……南訣禁軍的服飾？”
“嗯。”蕭瑟點(diǎn)頭，“南訣禁軍出現(xiàn)在這里，說明前方有大事發(fā)生?！?br>“大事？”雷無桀湊過來，“什么大事？”
蕭瑟把碎布收起來，目光望向南方：“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重新上馬，沿著官道繼續(xù)前行。越往前走，路上的痕跡越明顯——車輪印、馬蹄印、還有零散的箭矢和刀痕。
“這是……”雷無桀瞪大眼睛，“有人在這里打過仗？”
“不是打仗?！笔捝兆●R，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查看痕跡，“是圍剿?！?br>“圍剿誰？”
蕭瑟沒有回答，而是順著痕跡往前走。走了約莫百步，他在一片草叢前停下。草叢里躺著一個(gè)人，穿著南訣禁軍的服飾，胸口插著一支箭，已經(jīng)沒了氣息。
“死了?！彼究涨涓^來，眉頭緊鎖，“看傷口，是南訣的制式箭矢。自己人殺自己人？”
“不是?！笔捝獡u頭，伸手在那人身上翻了翻，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gè)“敖”字，邊緣已經(jīng)被血染紅。
“這是……”司空千落瞳孔微縮。
“敖玉的親衛(wèi)?！笔捝曇舻统粒傍櫶斓鄄粌H殺了敖玉，還要斬草除根，把他的親衛(wèi)也一并清除。”
他說著，把令牌收進(jìn)懷里，目光變得冷冽。
雷無桀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這鴻天帝還是人嗎？連自己的侄子都不放過，連親衛(wèi)也要趕盡殺絕！”
“皇家無情，自古如此?！笔捝酒鹕?，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走吧，前面應(yīng)該還有更多?！?br>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三里，路邊又出現(xiàn)幾具**。有穿禁軍服飾的，也有穿便裝的，死狀各異，顯然是經(jīng)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司空千落看著那些**，忽然問：“蕭瑟，你說……敖玉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不知道?！笔捝獡u頭，“信上說三日后處斬，今天是第二日。如果不出意外，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離火城的天牢里?！?br>“如果出意外呢？”
蕭瑟腳步一頓，沒有回答。
三人沉默著繼續(xù)前行，官道上的血跡越來越多，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雷無桀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沖到離火城，把鴻天帝那老賊碎尸萬段。
“冷靜。”蕭瑟看了他一眼，“你現(xiàn)在沖過去，不過是送死，那怎么辦？”雷無桀咬牙道，難道就看著敖玉，被那老賊害死？
“我說過，天子之約，不可違。”蕭瑟目光望向遠(yuǎn)方，“但救人不是送死，得先摸清情況?！?br>他說著，策馬拐上一條小路：“跟我來。”
小路蜿蜒，通向一處山坡。三人騎馬上山，在山頂勒住馬。從這里望去，遠(yuǎn)處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城墻高聳，旗幟飄揚(yáng)。
“那就是離火城？”雷無桀瞇起眼睛。
“嗯?！笔捝c(diǎn)頭，“南訣第二大城，也是鴻天帝的發(fā)跡之地?！?br>司空千落仔細(xì)觀察，著城池的布防，眉頭越皺越緊：“城門緊閉，城墻上全是守軍。這陣勢，不像是在防備外敵，倒像是在……”
“防備內(nèi)亂?！笔捝舆^話頭，“鴻天帝篡位不久，民心未穩(wěn)。他怕的不是北離，而是南訣自己的百姓?！?br>“為什么？”雷無桀問。
“敖玉在南訣朝堂和民間威望極高?！笔捝溃傍櫶斓蹥⑺?，名不正言不順，百姓心中不服。他怕的是民變，所以重兵把守，以防萬一。”
司空千落若有所思：“所以咱們的敵人，不只是鴻天帝的禁軍，還有整個(gè)南訣的局勢？”
“可以這么說?！笔捝栈啬抗猓白甙?，先找個(gè)地方落腳，晚上再進(jìn)城探探?！?br>三人下了山坡，在離火城外二十里的一處小鎮(zhèn)找到客棧。小鎮(zhèn)不大，卻異常熱鬧，街上到處都是逃難來的百姓，拖家?guī)Э?，面黃肌瘦。
“這是怎么回事？”雷無桀拉住一個(gè)老漢，“大爺，你們這是從哪兒來的？”
老漢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離火城唄。鴻天帝要?dú)⑻樱蹅冞@些給太子府做過事的，怕受牽連，只能逃出來。”
“太子府？”司空千落走過來，“大爺，您給太子府做過什么？”
“老漢我是個(gè)廚子，以前在太子府的廚房里燒火。”老漢搖頭，“太子殿下是個(gè)好人啊，待人寬厚，從不打罵下人。沒想到……沒想到竟然落到這個(gè)下場?！?br>他說著，眼眶紅了，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蕭瑟在一旁聽著，忽然問：“大爺，您可知太子現(xiàn)在如何？”
“不知道。”老漢搖頭，“聽說被關(guān)在天牢里，明日就要處斬了。城里有傳言，說太子通敵叛國，勾結(jié)北離……”
“放***屁！”雷無桀大怒道，敖玉怎么可能通敵叛國？老漢被他嚇了一跳，瑟縮著后退：“這、這位公子，您……”
“沒事?！笔捝锨耙徊?，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塞到老漢手里，“大爺，您去忙吧。我們是從北離來的商人，路過此地，隨便問問?！?br>老漢收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雷無桀還在氣頭上，拳頭握得咯咯響：“鴻天帝那老賊，不僅殺侄子，還要污他名聲！什么通敵叛國，全是栽贓陷害！”
“意料之中?！笔捝?，“鴻天帝要的是名正言順，不找個(gè)借口，怎么堵天下人的嘴？”
“那咱們怎么辦？”司空千落問，“明日就要處斬了，咱們連城門都進(jìn)不去。”
蕭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客棧窗外。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整個(gè)小鎮(zhèn)染成一片血色。
“今晚，我進(jìn)城?！彼_口。
“你一個(gè)人？”司空千落皺眉。
“嗯?！笔捝c(diǎn)頭，“目標(biāo)小，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你們在這里接應(yīng)?！?br>“不行！”雷無桀第一個(gè)反對，“要去一起去，怎么能讓你一個(gè)人冒險(xiǎn)？”
“你去了，才是冒險(xiǎn)?！笔捝沉怂谎?，“你那身紅衣，在夜里跟個(gè)燈籠似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雷無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啞口無言。
司空千落沉吟片刻，忽然從腰間解下一根銀絲，遞給蕭瑟：“這是雪月城的‘千纏絲’，系在手腕上，另一頭我握著。你若遇險(xiǎn)，扯三下，我便知道。”
蕭瑟接過銀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yáng)：“擔(dān)心我？”
“誰擔(dān)心你？”司空千落別過臉去，“我是怕你死了，沒人還我爹的人情?！?br>蕭瑟笑了笑，沒再說話。他把千纏絲系在手腕上，轉(zhuǎn)身走向客棧后門。
“等等?！彼究涨浜鋈唤凶∷?br>蕭瑟回頭。
“活著回來。”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
蕭瑟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fù)淡漠：“放心，天子之約還沒兌現(xiàn)，我不會死?！?br>他說完，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司空千落站在窗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千纏絲的另一端。
雷無桀湊過來，小聲道：“千落姐，你是不是……”
“閉嘴?！彼究涨涞伤谎?，“去睡覺，今晚可能有事發(fā)生?！?br>“哦……”雷無桀撓撓頭，乖乖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