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比二------------------------------------------“十?。?！”，帶著哭腔，卻跟平地驚雷似的。。，瞬間死寂。，就連墻角那個本來在那悶頭刨飯的炊事班養(yǎng)豬戰(zhàn)士，筷子都僵在了半空。。，正死死戳著前面二營長媳婦的飯盒。，***堆得冒尖，油汪汪的，直晃眼。，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自己的鐵飯盒往窗臺上一頓?！斑旬?dāng)”一聲！。，里面孤零零飄著兩片白花花的肥膘子，看著都寒磣。“她有十塊！我只有兩塊！”，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急得直跺腳。，那動靜恨不得把食堂房頂給掀了：
“不公平！胖姨壞！胖姨剛才說，傻子吃肉是浪費！傻子只配吃土豆！”
這話一出，食堂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要是手抖，那頂多是業(yè)務(wù)不熟練。
但這句“傻子只配吃土豆”，那是啥？
那是把人往泥地里踩！是思想覺悟爛透了！
窗口里。
胖嬸那張圓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手里的鐵勺“當(dāng)啷”一聲砸在菜盆邊上。
她慌了。
這死傻子平時話都說不利索，怎么今兒個數(shù)數(shù)這么靈？耳朵還這么尖？
“你……你個瘋婆子胡咧咧啥！”
胖嬸心虛得厲害，只能扯著大嗓門壓人，那一身肥肉都在亂顫：
“我啥時候說了？你個傻子為了騙肉吃，學(xué)會撒謊了是吧？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說著，她那蒲扇似的大手就伸了出來。
那是想把陳福君的飯盒打翻，毀尸滅跡！
陳福君眼疾手快。
身子一縮，把飯盒死死護在懷里，活像只護食的小狼崽子。
嘴里也沒閑著，哇哇大叫：
“搶肉啦！胖姨搶傻子的肉啦！救命??！”
眼瞅著胖嬸要從窗口翻出來動手。
一道高大的黑影，帶著一股子冷風(fēng)，兜頭罩了下來。
“我看誰敢動她?！?br>聲音不大，卻冷得掉冰渣子。
何濟川手里攥著四個白面饅頭，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沒嫌棄自家媳婦在撒潑打滾。
也沒去捂她的嘴。
反倒是往前跨了一步，那寬闊的后背，直接把陳福君擋得嚴嚴實實。
“濟川……”
陳福君一看來人，立馬戲精上身，把飯盒高高舉起，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樣：
“肉少。她欺負人?！?br>“我知道?！?br>何濟川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但他伸手就把陳福君手里那個慘兮兮的飯盒接了過來。
緊接著。
他轉(zhuǎn)過身，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盯住了那位端著滿飯盒肉、正如坐針氈的二營長媳婦。
“嫂子，借一步?！?br>雖然說的是“借”，但那手伸得是不容置疑。
還沒等人家反應(yīng)過來，那盒裝著“十塊精肉”的飯盒，已經(jīng)到了何濟川手里。
左手“滿漢全席”。
右手“殘羹冷炙”。
何濟川端著倆飯盒，大步流星走到食堂正中央的空桌子前。
“啪！”
飯盒往桌上一拍。
那紅亮亮的大肉塊，對比那兩片死白死白的肥膘。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這里面的貓膩。
這時候，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團長和政委黑著臉進來了，身后跟著那個跑得滿頭大汗、臉都嚇白了的司務(wù)長。
“干什么呢？吵吵鬧鬧像什么話！”團長一嗓子吼了出來。
胖嬸一看大領(lǐng)導(dǎo)來了，腿肚子一軟，那是惡人先告狀：
“團長！您可算來了！這何營長家屬鬧事啊，嫌肉少，非說我克扣……”
“報告團長！”
何濟川直接打斷了她的鬼哭狼嚎。
原地立正，“啪”地敬了個軍禮，動作利落得帶著風(fēng)聲。
他指著桌上的兩個飯盒，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愛人陳福君，雖然腦子慢，智力有障礙。但在數(shù)數(shù)這件事上，她從來沒錯過。”
當(dāng)著幾百號人的面。
何濟川拿起筷子，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個冒尖飯盒里的肉撥弄開。
“這邊，十塊，全是精瘦肉?！?br>“這邊，兩塊，純肥膘?！?br>“十比二?！?br>何濟川猛地抬頭，目光如刀，直直地扎向那個哆哆嗦嗦的司務(wù)長，最后落在團長臉上：
“團長，我想問問。咱們部隊的伙食標(biāo)準(zhǔn)，啥時候改成看人下菜碟了？”
“還是說，欺負一個智力殘疾的軍屬，能給咱們團省下幾顆**錢？”
這話太重了！
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娘！
司務(wù)長的冷汗順著下巴頦往下滴，那是真嚇尿了。
這年頭，欺負殘疾軍屬，那是要戳脊梁骨的！是要上**法庭的！
團長的臉，那是肉眼可見地黑成了鍋底。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兩份天差地別的飯菜，又看了一眼縮在何濟川身后、眼巴巴盯著肉咽口水的陳福君。
火氣瞬間沖上了天靈蓋。
“這就是你帶的兵？”
團長猛地轉(zhuǎn)身，指頭差點戳進司務(wù)長的鼻孔里：
“我看你這個司務(wù)長是干到頭了！這種勢利眼的風(fēng)氣是誰帶進來的？！”
“還有那個打飯的！”
團長指著窗口里已經(jīng)嚇傻了的胖嬸：
“說軍屬是傻子？說人家只配吃土豆？你覺悟挺高?。∥铱茨悴挥酶闪?！”
胖嬸渾身一軟，癱在了地上。
“王桂花是吧？立刻停職！去全連大會上做檢討！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處理完，團長轉(zhuǎn)頭看向何濟川，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愧疚：
“濟川啊，這是團里管理疏忽，讓弟妹受委屈了?！?br>何濟川神色不動：“謝謝團長主持公道。”
團長一揮手，沖著窗口里那個剛頂上來的新兵蛋子吼道：
“愣著干啥？重新打！給何家媳婦打滿！我看誰敢手抖！”
那新兵嚇得一激靈，勺子揮得飛起。
那是恨不得把半盆***都給鏟進陳福君的飯盒里。
“夠了夠了！再打溢出來了！”
……
五分鐘后。
陳福君捧著那個堆得像小山一樣、冒著油光、香氣撲鼻的飯盒，心里那個美啊。
這一仗，贏麻了！
但這就完了？
沒完！
那個胖女人剛才不是嘴賤嗎？不是嫌棄傻子嗎？
那姑奶奶就讓你看看，傻子吃肉有多香！
陳福君沒跟何濟川去座位上，而是一**蹲在了打飯窗口旁邊的臺階上。
離那個正在寫檢查、哭喪著臉的胖嬸，也就三米遠。
“濟川，肉！”
陳福君沖何濟川傻樂了一聲。
然后夾起一塊顫巍巍、紅彤彤的***。
那肉皮晶瑩剔透，掛著濃稠的醬汁，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她故意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猛地塞進嘴里。
“吧唧！吧唧！吧唧！”
這一頓嚼啊。
那是故意吧唧嘴，聲音大得方圓十米都能聽見。
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那滿嘴流油的樣兒，別提多帶勁了。
“真香……全是油……嘿嘿……”
陳福君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念叨，眼神直往胖嬸那邊飄：
“十塊肉……真好吃……胖姨沒肉吃……氣死胖姨……”
那邊胖嬸聽著這動靜，看著那傻子得瑟的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兩眼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哪里是傻子？
這分明是來討債的活祖宗！
幾步之外。
何濟川看著自家媳婦蹲在地上，像只護食的小倉鼠，一邊大口吞咽，一邊還不忘用眼神氣人。
那一刻。
他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嘴角沒忍住，瘋狂上揚了一下。
他走了過去。
沒嫌棄她蹲地上丟人，也沒嫌棄她吃相難看。
他也蹲了下來，把手里的白面饅頭掰開，遞給她一半。
“慢點吃，別噎著?！?br>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下巴上的醬汁。
動作生疏，卻帶著一股子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縱容：
“吃完了這頓，以后想吃啥，直接跟我說?！?br>“在這個大院里，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只吃土豆?！?br>陳福君嘴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腮幫子鼓得像河豚。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替她撐腰的男人，用力點了點頭。
“嗯！吃肉！跟濟川吃肉！”
她笑得沒心沒肺，眼神清澈得像一眼見底的泉水。
可心里頭，卻熱乎乎的。
這輩子，有肉吃，有人護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