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規(guī)經(jīng)營妖亦有妖道------------------------------------------，一共來了三撥人。，青布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毛邊，站在卡子前仰頭看那歪歪扭扭的 "收費處" 三個字，看了半天。，肚腩挺出去老遠："此路是我開 —— 咳，此路是我們歪嘴山修的！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摸摸袖口："兄臺，你這路 —— 修過嗎？"，低頭看看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連塊鋪路的石板都沒有。"我們…… 我們確實走過！走出了一條路！那也算！""算算算，怎么不算呢。" 秀才干笑兩聲，"敢問這位大王要多少？"，伸了兩個指頭。"什么？二兩？你這收費標(biāo)準(zhǔn)符合妖界收費標(biāo)準(zhǔn)嗎？"，想了想，"就這么多。不過我有個要求，你要給我寫個收條。""啥？收條？！""收條開八文。" 秀才大氣不敢出。"兩文是路錢，六文是 —— 這么說吧，在下趕考三十里山路，盤纏就剩十二文，吃飯八文住店四文，剛好差六文。你給我開八文收據(jù)，我回去跟族里報賬說是過路費，多出來的六文補我趕考虧空。"："這** ——"，看看秀才，又看看天，扭頭朝窩棚喊："黃算盤 ——！開收據(jù)！八文的！"
黃算盤從窩棚底下爬出來，頭發(fā)上還沾著草屑："咱就七文啟動資金，哪來的收據(jù)本？"
"拿樹皮刻！"
于是，歪嘴山的首單生意 —— 兩文入賬，八文收據(jù)，成本：半截樹皮，以及黃算盤刻字磨禿的指甲。
豬熱血捏著那兩文銅錢，陽光下銅綠晃得人眼暈。黃算盤一把搶過去，拿草繩串了掛褲腰上，想了想，又把草繩塞褲*里。
豬熱血："你至于嗎？"
黃算盤拍拍褲*："兩文錢也是資產(chǎn)。萬一丟了，咱山頭連口水都喝不起 —— 水缸昨天裂了，補缸要一文半。"
豬熱血喃喃道："這道劫的，搞半天還不如秀才動動嘴皮子，有文化真好！"
第二撥人是挑糞的。
人還沒到，味兒先到。
豬熱血站卡子前頭，遠遠看見兩桶黑乎乎的東西晃過來，鼻子一皺，胃里翻滾。他屏住呼吸，抬手攔?。?停停停停停！"
挑糞的停住，扁擔(dān)壓得咯吱響："咋？"
"你這 —— 你這 ——" 豬熱血指著糞桶，話都說不利索，"你也算商隊？"
"不算。"
"那你走這條路干啥？"
"去隔壁山頭澆菜。不走這走哪？繞后山多走十里地。" 挑糞的把扁擔(dān)換了個肩，糞桶一晃，味道更沖了。
豬熱血捏著鼻子后退三步："交交交交交交 ——"
"交啥？"
黃算盤從窩棚里探出頭，剛要張嘴算賬，一陣風(fēng)把味兒送過來，臉一白，腦袋縮回去了。
狐小妙從樹上倒掛下來，尾巴尖捂著鼻子，語速飛快："豬大隊長，這人身上流動負債率太高了，你看看那桶里的東西，發(fā)酵程度起碼三天了，沾上一點咱這卡子半個月別想開張，目測風(fēng)險評級甲等，建議放棄本單！"
挑糞的仰頭看狐貍："她說啥？"
豬熱血："她說讓你過去。"
挑糞的挑起擔(dān)子走了，扁擔(dān)咯吱咯吱響了一路。
豬熱血蹲路邊干嘔了好一陣，黃算盤拍拍他背："兩文黃了。"
"我寧可黃了也不摸他褲*！"
黃算盤認真想了想："其實你可以讓他把錢叼出來。"
"…… 你剛才怎么不說？"
"我剛才在窩棚里吐。" 黃算盤頓了頓，又補一刀，"而且他那褲*，比你褲*里的兩文錢危險多了。"
豬熱血低頭看看自己的褲*，默默往外挪了半步。
之后三天，豬熱血吃飯都不香了。一看到**的東西就犯惡心。黃算盤說他這叫 "挑糞 PTSD"，豬熱血問啥叫 PTSD，黃算盤說就是 "被糞嚇出毛病了"。
熊二懶靠在不遠處的大樹下，半瞇著眼看螞蟻搬米粒。他看看卡子，看看挑糞的走遠的背影，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連屎都攔不住……" 然后又沒聲了。
第三撥更絕。
天快黑的時候，一個老乞丐拄著拐杖晃過來，破碗往卡子前一伸："行行好。"
豬熱血蹲卡子旁邊啃餅，抬頭一看，差點噎著。
老乞丐的碗比他臉還干凈，碗底磕了個豁口，豁口對著豬熱血。
"大爺，我們這是收費的，不是施舍的。"
老乞丐點點頭："那更好 —— 你收錢，我討飯，互不耽誤。"
"不是 —— 我的意思是 ——"
老乞丐往前挪了一步，那張餅就在他鼻子底下。老乞丐沒看豬熱血，看餅，看了很久。
豬熱血看看自己手里的餅，看看老乞丐的碗，心里掙扎了小半柱香。
他把餅掰了一半遞過去。
老乞丐接過餅，看看大?。?就一半？"
"我還沒吃晚飯呢！"
"我也沒吃。" 老乞丐把半塊餅放碗里，又從懷里摸出半截咸菜疙瘩擱上頭，"但你這餅 —— 干巴，剌嗓子。" 頓了頓，又補一句，"有湯嗎？"
豬熱血被這理所當(dāng)然的追加要求震撼了："大爺，您這是討飯還是點菜？"
"討飯就不能有點追求？" 老乞丐理直氣壯，"咸菜配餅，沒湯順不下去。"
豬熱血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
老乞丐端著碗走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豬熱血低頭看看手里剩的半塊餅，忽然覺得不香了。
黃算盤從窩棚里出來，褲*里兩文錢叮當(dāng)響："今天收成 —— 兩文。"
"嗯。"
"支出 —— 八文收據(jù)，半塊餅。"
"餅怎么能算支出？！"
"那是咱最后一點存糧。明天早飯沒了。" 黃算盤掏出塊樹皮，拿炭條往上頭記，"收據(jù)成本不算 —— 我指甲掉的算無形資產(chǎn)損耗 —— 凈虧八文，加半塊餅。"
虎大壯從窩棚里走出來，努力挺直腰板，把虎皮裙往下扯了扯："區(qū)區(qū)八文！本大王 ——"
"是凈虧八文。" 黃算盤糾正，"兩文在褲*里，但收據(jù)欠了八文，餅少了半塊，意味著咱們明天早飯得重新想辦法。這么一算，不僅八文沒賺到，還欠著別人一張八文的收據(jù)，以及我掉的半片指甲。"
虎大壯的虎皮裙松了，往下滑了一截："那 —— 那從褲*里拿一文去買餅？"
"買什么？" 黃算盤把褲*里的草繩抽出來，兩文錢在夜色里叮當(dāng)響，"兩文能買啥？一文買餅，一文還得留著補水缸 —— 不夠。"
豬熱血盯著那兩文錢，忽然問："這錢…… 你現(xiàn)在掏出來，還熱乎嗎？"
黃算盤面無表情："你關(guān)心這個干啥。"
"我明天要拿這錢買餅。" 豬熱血的表情很認真，"我得知道我吃的餅帶不帶你的體溫。"
黃算盤把銅錢在身上蹭了蹭，重新塞回褲*："現(xiàn)在涼了。"
豬熱血沒覺得好受一點。
狐小妙從樹上跳下來："所以說，咱忙活了半個月 —— 貼了張收據(jù)，貼了半塊餅，還貼了黃算盤的指甲。"
"還有二大王。"
眾人看向熊二懶。
熊二懶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嘟囔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三分："關(guān)我啥事…… 又不是我讓貼的…… 地都不會種…… 收錢也不會收…… 連屎都攔不住……" 最后那句 "連屎都攔不住" 拖著長長的尾音，像一把鈍刀子在磨刀石上慢慢拉。
篝火噼里啪啦響了三聲。
豬熱血摸著肚子："那明天早飯咋辦？"
沒人說話。
黃算盤把兩文錢重新塞進褲*，自言自語："防資產(chǎn)流失 ——"
虎大壯忽然站起來，虎皮裙差點掉地上，他一手提褲子一手指著山下："本大王決定了 —— 明天，全員去挖野菜！"
狐小妙尾巴一僵："你管這叫解決方案？"
"這叫戰(zhàn)略性調(diào)整飲食結(jié)構(gòu)！"
豬熱血："那不就是餓肚子嗎？"
虎大壯沉默了半炷香，坐下來，把虎皮裙往上提了提："…… 對。"
月光灑在歪嘴山的卡子上，灑在那張八文收據(jù)的樹皮上，灑在黃算盤精心守護的褲*上。
不遠處的大樹下，熊二懶睜著眼，看著滿天星星，長嘆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絲絲藏不住的 —— 技*。
妖怪閑談錄
山道拐角處，窮秀才正拿樹皮刻的歪嘴山收據(jù)跟另一個趕考的顯擺："看見沒，八文！新山頭，剛開張，正促銷呢。過幾天你再來，收據(jù)開十文 —— 我說黃算盤那指甲掉的，有講究。你知道掉指甲在會計行當(dāng)里叫什么嗎？叫開張見紅，吉利！"
另一個書生湊近了看："這樹皮收據(jù)…… 能報賬？"
"怎么不能？" 秀才手指戳著樹皮上的牙印，"看見這牙印沒？人家全山唯一的一枚公章 —— 二大王的牙??！我當(dāng)時親眼看見黃算盤拿去讓熊二懶咬的。"
"熊…… 咬的？"
"對。熊二懶不樂意，黃算盤舉著樹皮追了他三圈。最后熊二懶煩了，咔嚓一口，連樹皮帶黃算盤的手指頭一塊兒咬了。"
秀才把收據(jù)折好塞回懷里，滿臉得意："帶血的公章，你上哪兒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