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這貓咋這么瘆人呢，像個小鬼似的?！?br>我笑著說：“它就那樣，你別理它就行。”
二嬸拿了醋要走，經(jīng)過灶房門口的時候，小灰突然低低地發(fā)出一聲“嗚”。
不是貓叫。
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悶悶的，帶著點警告的意思。
二嬸嚇了一跳，醋瓶子差點沒拿穩(wěn)。
“你這貓是不是有病啊？”
我趕緊賠笑：“沒事沒事，它就是認生?！?br>送走二嬸以后，我回頭看了看小灰。它已經(jīng)恢復了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趴在角落里舔爪子。
我蹲下來，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你到底是個啥東西？”
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繼續(xù)舔爪子。
那天晚上，我跟我男人說：“我覺得這貓不太對勁。”
他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說：“貓能有啥不對勁的，你想多了。”
“它從來不叫，從來不讓人摸，見了生人也不跑，就盯著人家看。你見過這樣的貓嗎？”
“那不就是高冷嘛，人家城里那些品種貓都這樣?！?br>“你見過品種貓？”
“電視上見過?！?br>我沒再說話。但心里那股子別扭勁兒，怎么都消不下去。
養(yǎng)了差不多一個月，小灰身上的毛慢慢長回來了。我打了盆熱水，把它按在盆里洗了個澡。它倒也不撓人，就是渾身繃得緊緊的，四只爪子死死**盆沿。
洗干凈以后，我拿毛巾把它擦干，仔細一看，愣住了。
它身上的花紋跟普通貓完全不一樣。
底色是灰褐色的，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兩只耳朵尖上各有一撮黑毛，豎得筆直。臉上有兩道深色的條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身體兩側各有一排斑點，不是亂七八糟的花紋，而是整整齊齊地排成兩行，從肩膀一直排到后腿根。
尾巴又粗又長，尾巴尖是純黑色的。
我男人湊過來看了看，說：“這花紋倒是挺好看，像是豹貓跟家貓串出來的?！?br>我沒吱聲。
但心里莫名地覺得，這貓不是什么串串。它的體型比普通貓大了整整一圈，四只爪子寬厚有力，腳掌底下的肉墊又厚又硬。
我這輩子養(yǎng)了不下十只貓，從來沒見過這種。
最怪的是，入冬以后，咱家花貓冷得縮成一團，窩在灶臺邊上死活不出去。
小灰倒好。
大雪天，它就那么趴在院子里的石頭上，一動不動。
雪花落在它身上，它也不抖，也不躲。
我過去摸了摸它的肚子，滾燙。
跟揣了個暖水袋似的。

我試著用繩子拴過它。
買了根尼龍繩，系在灶房的柱子上，另一頭拴在它脖子上。
第二天早上一看，繩子被咬斷了。
小灰自己跑到院子里，蹲在那棵桂花樹底下，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說：就這？
我不服氣，又找了根鐵絲。
結果鐵絲被它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弄開了，扣環(huán)都擰歪了。
我男人看了看那歪掉的鐵絲扣，吸了口涼氣：“這貓的勁兒也太大了?！?br>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懶得再折騰了。反正它也不往外跑，每天就在院子里待著。白天趴在石頭上曬太陽，晚上自己回灶房睡覺。
從不翻垃圾，從不偷吃。
我婆婆漸漸對它改了看法，說：“這貓倒是省心?！?br>我點點頭：“省心是省心，就是太省心了，省心得讓我心里發(fā)慌?！?br>真正讓我開始把小灰當成家里人，是因為那件事。
那年夏天，雨水特別多。山里的蛇全跑出來了，田坎上、路邊上，三五步就能看見一條。
那天下午，我在地里干活。我兒子放暑假，一個人在院子里玩泥巴。
我婆婆在屋里打盹，花貓趴在窗臺上睡覺。
小灰照舊蹲在桂花樹底下，瞇著眼，看起來跟睡著了一樣。
我兒子玩著玩著，跑到了院墻角落的柴火垛旁邊。他蹲下來，伸手去翻柴火底下的螞蟻窩。
他沒看見，柴火垛的縫隙里，盤著一條兩尺多長的五步蛇。
那蛇受了驚，猛地昂起頭，嘴巴張開，兩顆毒牙白晃晃的，對準了我兒子的手。
就在那一瞬間，小灰動了。
我后來聽婆婆說，她是被一聲怪叫驚醒的。那聲音不像貓叫，低沉、短促，像是豹子發(fā)出來的。
等她跑出來的時候，小灰已經(jīng)撲到了柴火垛上。
它一爪子按住了蛇的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