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剛好繞過去。”
云水*是高檔小區(qū)，離我住的地方八竿子打不著。但他眼神坦蕩，像在說真話。我盯著他眼睛，想找點破綻——大學時他撒謊會眨眼，現(xiàn)在睫毛都沒顫。
“那……謝謝?！焙韲蛋l(fā)緊。
推開店門，雨勢小了些，但風更大。他撐開傘，等我。傘面傾斜過來，遮住我頭頂。他左肩露在外面，襯衫顏色深了一塊。
“不用，”我往邊上挪，“會淋到你?！?br>“你矮?！彼曇舻?，但沒挪。
我瞪他。他居然笑了，眼角有細紋。這笑像鑰匙，捅開記憶的鎖眼。畢業(yè)聚餐那晚，他也這么笑，說“蘇晚你醉了，我背你”。然后真蹲下。我趴在他背上，聞到酒氣和洗發(fā)水味，說“陸則，我們永遠別散”。
結果散得最快。
“笑什么？”我問。
“想起以前?！彼D了頓，“你也總嫌傘歪。”
“嫌你總往自己那邊偏?！?br>“你矮?！?br>“陸則！”
他笑出聲，肩膀抖了下。雨絲飄進來，打濕我額發(fā)。我抬手擦，他忽然停住。
“蘇晚?！甭曇舫料聛怼?br>“嗯？”
“那天……畢業(yè)那天?！彼斫Y滾動，“我說項目黃了，不是借口。是真黃了。資金鏈斷了，合作方撤資。”
我愣住。雨聲里他的聲音像隔了層毛玻璃。
“我知道。”我說。其實不知道。當年只顧吼他，罵他騙子，說他騙我感情。后來聽說他公司倒了，還偷偷搜過新聞——破產(chǎn)清算公告，冷冰冰的鉛字。
“為什么不解釋？”他問。
“你也沒解釋?！蔽翼敾厝?，“甩臉就走，像躲垃圾?！?br>“我蹲在樓下等你回頭，等了三小時。”他盯著路面水洼，“你一次都沒回?！?br>心里某塊地方塌了。那晚我坐在出租車里哭到干嘔，后視鏡早看不見他，還在哭。
“你活該。”我說，聲音發(fā)顫。
“嗯。”他點頭，“我活該?！?br>傘沿又歪了。這次我沒躲，任雨水淋濕半邊肩膀。他伸手扶正，指尖擦過我手背，停頓半秒，縮回。
“到了。”他指前面小區(qū)大門，霓虹燈牌閃著“錦繡苑”。
“謝謝。”我松口氣，又有點空落落。
“等等。”他叫住我，從口袋摸出個東西——銀色U盤，邊角磨得發(fā)亮。
“什么？”
“大學時做的賬，你改的版本。”他塞進我手心，“一直留著?！?br>塑料殼溫熱，像剛出爐的面包。我握緊，指腹摸到上面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晚”字。大二實訓課，他刻廢了三把刻刀，才刻成。
“留著干嘛?！蔽疑ぷ影l(fā)堵。
“忘了?！彼吨e。眼神太亮，藏不住。
雨小了。路燈照著他側臉，水珠掛在睫毛上。我想起大三冬天，他發(fā)燒到39度，還去給我買紅糖?；貋頃r雪化了，他頭發(fā)滴水，說“晚晚，紅糖化了，但心是熱的”。
現(xiàn)在紅糖早過期了，心也冷了。
“走了?！蔽肄D身。
“蘇晚?！彼飞蟻硪徊?，“加個微信？”
我停住。手機屏幕還亮著，打車軟件顯示“司機已取消”。雨夜里，連車都拋棄了我。
“不加?！蔽艺f，“沒必要?！?br>“萬一……”他頓了頓，“**淹了，好找人幫忙。”
“物業(yè)有電話。”我抬腳就走。
“蘇晚！”他聲音拔高，像當年籃球場上喊我名字。
我回頭。
他站在雨里，傘垂在身側，渾身濕透。聲音低下來：“當年我說分手，是怕拖累你。公司欠債，我不想你跟著背。”
“我知道?！蔽衣犚娮约赫f，“但你問過我嗎？”
他僵住。雨砸在他額發(fā)，流進眼睛。他沒眨眼。
“你從來只問你自己。”我說，“陸則，你根本不會愛人?！?br>轉身時，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真冷。傘也壞了，半邊身子浸在水里。
身后傳來腳步聲。他追上來，傘重新罩住我。
“送你到樓下?！彼曇魡?，“最后一次。”
我沒拒絕。并肩走，影子在積水里搖晃，像兩條糾纏的魚。
電梯里只有我們。鏡子映出兩張濕漉漉的臉，他西裝皺了，我妝花了。他按了樓層，指尖在“18”上停頓——當年合租的樓層。
“錯了?！蔽艺f，“*1。”
他愣了下，改按“*2”。**淹水，淹得比想的深。
電梯門開，渾濁的水漫到腳踝。腥氣撲鼻。他先跨出去，伸手：“我背你?！?br>“不用。”我踩進水里，冰得抽氣。
“上來?！彼紫?，后背濕透，襯衫貼緊肩胛骨。
我盯著他后頸，那粒小痣還在。大學時我總咬這里，說“蓋個章，陸則是蘇晚的”。他笑，說“蓋章要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