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給你認錯------------------------------------------，陰雨綿綿。，插好了三炷香，老人干瘦的身子緩緩跪下去。。，墓碑上一行刻字：愛妻蘇瑩瑩、愛女林歡歡林喜喜之墓。，淚眼模糊?！袄掀?，女兒，四十五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們，我好想和你們在一起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老婆，我去找你，歡歡、喜喜，爸爸去找你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身后似乎有腳步聲跑近，身子被人往起拽，是醫(yī)護員追到墓園來了嗎？“不要救我，不需要……”?！白鲂姆螐吞K！”……
“老三，打她一頓！”
……
“上心臟起搏器！”
……
“老三，你還不打？”
“林師傅，你二女兒過來了，你醒醒……”
……
“老三，你看看，她給誰甩臉色故意摔碗？”
喊“老三”的聲音漸漸清晰。
老三？
只有老家的爹娘這般叫自己小名。
“老三，你發(fā)什么懵，你不打你老婆，你讓我打嗎？”
我老婆？
神魂從墓園飄忽中拽回身體，林安努力讓眼睛睜開，讓意識清醒。
身子又被人從后面推了一把。
“老三，你以為她這次給你生兒子，你就想護她？你狠狠打！”
林安轉(zhuǎn)過臉，看清楚了，推自己一把的人是吵鬧的親娘。
她又推自己一把：“老三，你愣啥啊？”
林安的意識更清醒。
眼睛看過去，蜷在炕沿墻角瑟縮的母女倆，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四十五年的老婆和大女兒么？
女兒雙臂張開，護住媽媽隆起的肚子，眼神里滿是恐慌。
林安心臟狂跳！
往前一大步，聲音顫抖著喊出聲：“老婆，歡歡？”
“爸爸，不要打媽媽了好不好？求求你。”
林安腦子里一聲嗡響，記憶里的那一幕似乎在眼前重演。
懷孕的老婆，五歲的大女兒，她倆活生生出現(xiàn)在眼前。
不對，這不是那個世界！
看到自己手里捏緊的笤帚，林安腦海里電光火石交錯，突然意識到了這會兒在發(fā)生什么。
懷著三女兒的老婆身子重，太勞累，腿腳抽筋，身子一晃，一摞碗沒抱穩(wěn)，從手里掉落摔在地上碎了。
大嫂先跟她吵，說老三媳婦你不想舀飯就不舀，你摔碎一摞碗給誰甩臉色？
婆婆拿了笤帚把，往她身上打，不解氣，她又讓兒子打。
這個家，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
林安狠狠揮下去幾下，還罵一句:你要再生個姑娘，看我送不送人！
今天打了老婆，兩天后，她在炕上生下三女兒。
老娘跳著腳又罵：你又生個賠錢貨，還想讓我伺候你坐月子？你跳了窖算了。
給鄉(xiāng)上干部交一筆罰款才能接著生，生女娃可不就是賠錢貨？
自己順著老**意思，給老婆身上火里澆油，說剛出生的女兒必須送了人。
蘇瑩瑩傷心欲絕哭得暈死一回。
她又挨自己男人呵罵:娃不送人，就得交三百，不交錢你就得結(jié)扎，你這不是讓我斷后嗎，你給我爭點氣好不好？
挨了婆婆和男人打罵，生的三女兒被周圍所有人嫌棄，當小貓小狗一樣送人，蘇瑩瑩心如死灰！
當天晚上，趁著男人出去喝酒鬼混，趁著其他人在各屋睡著，她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跳進了大門口水窖。
五歲的大女兒跟媽媽睡一屋，她跟出來，看媽媽抱著小妹跳進水窖，她毫不猶豫頭朝下也栽了下去。
午夜時間，林安家大門口水窖里的撲騰聲誰也沒聽見。
林安喝完酒醉醺醺回家。
耳房屋里，剛生完孩子的老婆怎樣，他不去看一眼。
他栽倒在上房炕上睡死過去。
第二天一早，大嫂揭開水窖蓋子吊水，這才看到窖里漂著弟媳婦和小侄女們的身子。
85年5月，新鋪屯村里，這樁**震驚了外面十里八村。
老婆抱著剛出生的小女兒跳進水窖，大女兒跟著跳下去，母女三人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被人發(fā)現(xiàn)打撈上來。
這一幕，讓林安在無數(shù)個午夜噩夢中驚醒，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這一幕，此刻又在他腦海里一道閃電炸裂。
兩天后要發(fā)生的慘事。
林安失聲喊叫：“老婆——”
老娘在旁邊怒吼：“老三，你喊啥，你不打，你想慣她嗎？”
林安手一甩，笤帚扔地上，慢慢走到縮在墻角的老婆跟前。
大女兒緊緊護住媽媽，滿臉恐慌，哭著祈求：“爸爸，不要打好不好？”
林安意識到這會兒不能太激動。
不可能一把摟住女兒和老婆，說我回來了，我們以后再也不分開這樣的話。
深吸一口氣，他語氣盡可能克制、溫軟。
“歡歡，你扶媽媽回咱耳房，爸爸給你們盛飯端過去吃。”
大女兒扶住媽媽慢慢站起身。
“媽媽，爸爸不打你，爸爸讓我扶你回咱耳房吃飯?！?br>林安伸出手，也想扶老婆一把。
蘇瑩瑩像觸了電般身子一縮。
林安一愣，老婆此刻是有多害怕自己。
老娘在身后怒喊：“老三，你也想給我甩臉色嗎，你……”
“你閉嘴！”
林安怒喝一聲瞪在老娘臉上。
想到剛才她拿著笤帚使勁揮下去，打的老婆縮在炕沿邊，歡歡撲在媽媽身上時，她打得更狠。
林安朝老娘又怒喊：“你讓開，讓她倆出去?！?br>“老三，你敢吼我？我是**，你想反天?。。俊?br>林安堵住老娘身子，不讓她撲過去。
看大女兒扶著老婆從廚房出去，他繃緊的身心才稍稍輕松了一些。
看一圈四周，實實在在，身在老院的廚房屋里。
在墓園里哭死了才回來的。
期盼了四十五年要和老婆女兒在一起，這不就在一起了嗎？
穩(wěn)住心神，冷靜面對眼前的狀況。
先讓她們母女吃完這頓飯。
林安轉(zhuǎn)過身，看飯桌上的菜擺了四碟。
老婆從晌午開始，和大女兒一起給一大家人做的一頓中午飯，忙的腳疼腿困，飯做熟了是挨一頓打。
老娘坐在地上還在撒潑：“老三，你想翻天啊，萬一她生的又是賠錢貨呢？”
大嫂掃地上的破碗，大哥家三個孩子馬上放學回家吃飯。
林安從櫥柜里拿一個瓷盆，桌子上各樣菜撥盆里，鍋里的飯又舀出來一半端盆里。
大嫂冷眼問：“安子，你分這么多飯菜干什么？”
林安看都不看她一眼，再拿兩雙筷子一個沒摔破的碗，繞過坐在地上哭鬧的老娘，出了廚房屋。
端穩(wěn)一盆飯菜，克制住自己洶涌的情緒，林安慢慢揭開耳房門簾。
老婆坐在炕沿邊，低著頭眼簾垂下，俊俏的臉蛋上滿是悲傷。
她安慰著驚恐的大女兒:“歡歡，你不哭，媽媽沒事了?！?br>看男人進屋，她身子又往緊一縮，眼神里滿是恐慌。
她以為男人來這個屋里**。
“你…你不要打女兒了好不好，她還小。”
林安忍住要洶涌噴出的眼淚。
飯盆放在屋里小木桌上，他跟大女兒說話。
“歡歡，你照顧媽媽吃飽飯，你也吃飽?！?br>小姑娘抹一把臉上淚，抬起眼小聲說話：“媽媽，爸爸端來的飯，你吃吧?！?br>“歡歡，你先領(lǐng)妹妹回家吃飯?！?br>歡歡重重點一下頭：“媽媽，我去領(lǐng)妹妹?！?br>兩歲的二女兒被鄰居家姐姐抱去哄著玩兒。
想到自己老去，生病的日子里，二女兒對自己那么冷淡，林安心里痛得不能呼吸。
能怪誰？
結(jié)婚五年了，自己什么時候給過老婆和兩個女兒好臉色？
出事后，自己撂下二女兒離開村子在外飄蕩，她跟沒了爹**孤兒有什么區(qū)別。
又想到最后那一刻，自己哭死在她們母女墓前。
林安關(guān)緊耳房門，面對坐在炕沿邊活生生的老婆，雙膝一軟跪下去。
蘇瑩瑩嚇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老婆，我給你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