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我身上，只停留了一秒。
“先生在客廳等您?！?br>周屹牽著我的手，走上臺階。
他的手心冰涼。
客廳大得驚人。
天花板高得讓人覺得渺小。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背影。
是周萬雄。
他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只是發(fā)出一個冷冷的單音。
“嗯?！?br>像是對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下屬。
周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媽呢？”
“樓上。”
周萬雄放下剪刀，終于轉(zhuǎn)過身。
他的樣子沒什么變化。
歲月似乎格外優(yōu)待他。
眼神依舊銳利，像鷹。
他打量著周屹。
從頭到腳。
最后，目光停在周屹那雙因為常年搬運貨物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看來外面的日子，很鍛煉人?！?br>他又看向我。
那眼神和十一年前在婚宴上一模一樣。
好像我是一粒不小心沾到他昂貴西裝上的灰塵。
我沒有躲閃，平靜地回視他。
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偽裝。
就在氣氛僵到極點的時候。
樓梯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阿屹回來了？”
我抬頭看去。
一個女人正從二樓的旋轉(zhuǎn)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檳色居家套裙。
脖子上戴著一串溫潤的珍珠項鏈。
臉上畫著精致的淡妝。
氣色紅潤，步履輕盈。
她就是秦嵐。
周屹的母親。
那個信里說，“病了”的女人。
她看起來，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健康，還要光彩照人。
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樣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屹也愣住了。
他看著款款走下的母親，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秦嵐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保養(yǎng)得宜的手，撫上周屹的臉頰。
眼圈瞬間就紅了。
“瘦了。”
“在外面，吃苦了?！?br>周屹僵硬地站著，任由她**。
“媽，你……”
“我沒事。”
秦嵐打斷他，轉(zhuǎn)頭看向我。
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她主動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軟。
但那溫度，卻透不進我的皮膚。
“你就是小雅吧?！?br>“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把我的阿屹照顧得這么好?！?br>她的話，聽起來句句都是體諒和感激。
可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周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信上說，你病了?！?br>秦嵐收回手，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
那是一個極其優(yōu)雅的動作。
她嘆了口氣，幽幽地說。
“是病了。”
“是心病?！?br>“你們不在身邊，我這心里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br>她看著周屹，滿眼都是慈愛和痛惜。
“現(xiàn)在你回來了，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她說完，又轉(zhuǎn)向我，笑容可掬。
“小雅，你別站著，快坐。就當(dāng)是自己家，千萬別客氣?！?br>我看著她那張寫滿“關(guān)切”的臉。
突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04
秦嵐拉著我，在昂貴的皮質(zhì)沙發(fā)上坐下。
她自己則緊挨著周屹。
“讓媽媽好好看看?！?br>她捧著周屹的臉。
“黑了，也粗糙了。”
“在外面，一定沒好好吃飯，沒好好睡覺吧。”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痛心。
周屹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避開秦嵐的目光，低聲說。
“沒有，我們過得挺好?！?br>“好？”
秦嵐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松開周屹，轉(zhuǎn)過身面向我。
臉上還是那副完美的笑。
“小雅，你別介意，我沒有怪你的意思?！?br>她說著，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下意識想抽回。
她卻握得更緊。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因為常年做家務(wù)，擺攤，有些粗糙。
指甲剪得很短，里面甚至還有昨天備菜時沒洗干凈的淡淡痕跡。
“哎呀?！?br>秦嵐輕輕驚呼一聲。
“這雙手，吃了多少苦啊?！?br>她用她那柔軟得像沒有骨頭的手指，在我手背的薄繭上輕輕摩挲。
“一個女孩子家，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真是委屈你了?！?br>她的話，聽起來是在心疼我。
可那眼神，那動作，像是在展覽一件粗劣的樣品。
我抽出我的手。
“不委屈?！?br>“我們靠自己雙手吃飯，不辛苦?！?br>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