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亮了又滅，陸聞野沒有一個電話。
倒是許彌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陸聞野坐在副駕駛，袖口半挽，側臉冷淡，許彌靠得很近，配文只有一句。
「姐姐，陸哥讓我送他回家，你別誤會。」
地址顯示的不是婚房，是陸聞野常住的那套公寓。
那里我只去過兩次。
第一次，他說男人也需要空間。
第二次，我給他送胃藥，在門口等了四十分鐘，他出來時襯衫扣錯了一顆。
他說朋友聚會，里面亂，不方便讓我進。
那天我選擇相信。
現(xiàn)在想想，信任最可笑的地方，是它常常長在謊言最肥沃的土里。
婚房的燈壞了一盞。
客廳里堆著婚禮用品，喜糖盒、桌牌、賓客名單，還有我熬夜寫好的手卡。
每一份都整齊得像我這四年的笑話。
陸聞野不愛操心這些。
選酒店，他說隨便。
看禮服，他說都行。
試菜那天，他臨時消失，我一個人坐在十二人桌前，把每道菜嘗完，在備注里寫下他忌口的香菜和花生。
服務員問：「新郎不來嗎？」
我笑著說：「他忙?！?br>忙著試駕，忙著讓別的女孩坐進他的副駕駛。
臥室床頭放著他的領帶。
深灰色，是我給他明天領證準備的。
拿起領帶時，一張小票從衣柜縫里掉出來。
**私人診所，時間是半個月前。
陪同人：陸聞野。
就診人：程鹿。
項目被打印得很模糊，只能看清婦科兩個字。
手指捏著紙邊，冷意從指甲縫爬上來。
程鹿這個名字，我見過。
在陸聞野手機的消息預覽里。
她問：「陸哥，我這次真的怕?！?br>陸聞野回：「別煩，錢轉你了。」
那晚我問他是誰。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不耐。
「一個店里鬧事的，你別什么都管?！?br>原來他所謂的別管，后面藏著一個女人的恐懼。
門鈴突然響了。
屏幕里，陸聞野站在門外，頭發(fā)被雨打濕，眉眼壓著煩躁。
我開門。
他第一眼看見我手里的小票，臉色沉了。
「誰讓你翻我東西？」
「這是婚房?！?br>「婚房也是我買的?！?br>短短一句，客廳里的紅色喜字都像被撕開。
陸聞野進門，伸手抽走小票。
「程鹿是過去的事?！?br>「過去多久？」
「沈照溪?！?br>他的聲音帶了警告。
「我不喜歡被審。」
玄關的鏡子映出我的臉，蒼白、狼狽，像一個遲遲不肯退場的笑柄。
「她懷過你的孩子嗎？」
陸聞野捏著小票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否認。
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他很快恢復冷淡。
「沒留住?！?br>「所以呢？」
我看著他。
「所以你覺得這也不算什么？」
陸聞野扯松領口。
「那時候我們還沒談婚論嫁?！?br>「我們?nèi)昵熬驮谝黄鹆??！?br>「我沒說分手，是你自己把關系想得太死。」
廚房里忽然傳來滴水聲。
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水槽里。
我想起四年前，他在醫(yī)院走廊抱住剛做完手術的我。
那時我急性闌尾炎，疼得說不出話，他守了我兩夜，眼睛紅得嚇人。
他說：「沈照溪，你別嚇我，我就剩你乖一點了?！?br>那句話讓我把一顆心交出去，再也沒有收回來。
眼前這個人，卻用同一張嘴告訴我，是我把關系想得太死。
陸聞野把那張小票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明天照常領證?！?br>「我說了，不領?！?br>他的視線落到桌上的賓客名單。
「**媽知道你這么作嗎？」
門口風灌進來，吹得喜字嘩啦作響。
「我媽身體不好，你非要讓她跟著丟臉？」
這一刀扎得準。
母親一直喜歡陸聞野。
她說聞野家境好，人也體面，你跟著他，我走得也放心。
癌癥復查報告夾在抽屜里，她不知道我為了讓她安心，忍過陸聞野多少冷臉。
陸聞野太清楚我的軟肋。
他走近一步，抬手替我擦掉臉上的雨水。
動作溫柔，話卻像冰。
「照溪，別逼我在長輩面前難看?！?br>「否則這婚，就算領了，也不會好過?！?br>門外電梯叮一聲打開。
許彌拎著陸聞野的手機跑來，喘著氣。
「陸哥，你手機落車上了。」
她看見滿屋喜字，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甜起來。
「姐姐，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