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е?00萬貸款合同回村修橋，村長第一句話卻是讓我先把錢交出來。
我在外跑了五年農(nóng)業(yè)項目，好不容易用自己房子抵押，給柳河村爭來一條出山橋。
橋一通，村里的早熟西瓜能提前幾天進城，價格至少翻倍。
村長錢大福說錢要給村委會統(tǒng)一管理，他老婆拿著喇叭滿村喊，說我貸300萬是假，騙征地是真。
那些等著賣瓜的叔伯嬸子轉(zhuǎn)頭堵我家門，逼我寫保證書，賠地、賠精神損失。
我媽被氣到住院，他們還在病房外喊讓我滾。
上級只好把我調(diào)到隔壁紅埠村。
紅埠村沒有橋，卻有三百畝滯銷西瓜。
村民一句廢話沒有，跟著我注冊公司，拍短視頻、談**。
半個月后，紅埠村的西瓜被省城商超包圓，村口排起貨車長龍。
柳河村的瓜爛成一地酸水，錢大福卻帶著全村人來求我。
1.
合同袋放上村委會長桌時，屋里十幾雙眼睛全盯住了封皮上的數(shù)字。
三百萬。
錢大福坐在正中間，搪瓷杯蓋一磕，第一句話不是問橋怎么修。
「沈硯秋，錢呢？」
屋里靜了一下。
老會計錢有根把眼鏡往鼻梁上一推，伸手就要摸合同袋。
我按住袋口。
「貸款進監(jiān)管賬戶，按工程進度撥給施工方，不經(jīng)過個人手，也不經(jīng)過村委會現(xiàn)金賬?！?br>錢大福臉上那點笑當(dāng)場掉了。
「你這話就不對了，橋修在柳河村，錢當(dāng)然歸村委會統(tǒng)一管?！?br>他敲了敲桌子。
「你一個后生，拿著三百萬到處晃，萬一跑了，誰負(fù)責(zé)？」
幾位隊長低著頭。
最靠門的二隊長石滿倉咳了一聲。
「硯秋啊，大福叔也是為大家好，錢先交村里，咱都放心?！?br>胸口像被濕棉花堵住，我把合同翻到監(jiān)管條款那頁，推到他們面前。
「錢不是現(xiàn)金，取不出來?！?br>「橋的預(yù)算、設(shè)計、招標(biāo)、施工，縣交通站都要驗?！?br>「誰亂動，誰擔(dān)責(zé)?！?br>錢大福沒看。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給旁邊幾個人散了一圈，唯獨繞過我。
「你在外頭跑幾年，學(xué)會拿上級嚇唬村里了？」
「柳河村養(yǎng)你這么大，你回來修橋，不就是報恩？」
報恩兩個字砸下來，屋里有人跟著點頭。
我忍著火，把手機里橋位圖打開。
「橋長四十六米，連兩邊引道，占地不到三畝?！?br>「占誰的地，按標(biāo)準(zhǔn)補償，文件都在這。」
錢有根忽然笑了一聲。
「標(biāo)準(zhǔn)補償才幾個錢？」
「西頭那兩分地，我家種著麥，來年還要種豆角?！?br>「你說占就占？」
門外傳來女人尖利的聲音。
「大家快來聽聽啊，沈家小子回村騙地啦！」
一只大喇叭懟到窗戶邊，馬桂蘭的嗓門炸得玻璃都顫。
「說是貸了三百萬，錢影子都沒有，就想先占地！」
「誰家地被他畫上，誰家倒八輩子霉！」
村委會門口一下圍了人。
雨水順著屋檐往下砸，泥地被踩得稀爛。
有人喊：「硯秋，你先把錢拿出來叫大伙看看！」
又有人喊：「不拿錢就別動地！」
一張張熟臉擠在門口。
有小時候給我塞過烤紅薯的趙嬸，有借過我家耕牛的韓伯，有我爸下葬那天幫著抬棺的石滿倉。
錢大?？炕匾伪?，慢慢喝了一口茶。
「你看，不是我為難你，是群眾不放心?！?br>合同頁被他用茶杯底壓住，濕了一圈。
我伸手去拿。
錢大福的手掌忽然蓋上來，肥厚的指節(jié)按住我的手背。
「先寫個條。」
「三百萬由村委會保管?！?br>「不寫，今天你走不出這個門?！?br>門外馬桂蘭舉著喇叭又喊了一遍。
「沈硯秋不敢交錢，就是心里有鬼！」
泥水濺到門檻上，一個爛瓜皮正好被人踢進屋里，啪地貼在我的鞋尖。
2.
那天沒寫成條。
不是因為我硬氣。
是我媽秦素梅拄著拐，從家里趕到村委會，擋在我前頭。
她六十出頭，腰早年給人插秧累彎了，走快了喘得像破風(fēng)箱。
「大福，硯秋是真想給村里辦事?！?br>「**活著的時候，最念叨柳河這座橋?！?br>「孩子把城里的房子都抵了，你們不能這么逼他?！?br>錢大福沒吭聲。
馬桂蘭把喇叭往腰上一別，扯著嗓子笑。
「素梅嫂子，你兒子有本事啊，抵房子貸三百萬，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