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拆遷款到賬了，您打算怎么分？"
婆婆眼皮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你大姑子兒子要出國留學，先轉兩百萬過去。"
我手里的碗"哐當"砸在水池里。那筆錢，有我嫁進來十五年攢下的裝修款，有我娘家陪嫁的十萬，更有我女兒將來的學費。而周偉，我的丈夫，此刻在沙發(fā)上翻了個身，鼾聲均勻得像是排練過一百遍。
水花濺了我一圍裙，洗潔精的泡沫順著瓷磚縫往下淌。我盯著婆婆的后腦勺，那上面別著一根銀簪子，是上周我陪她去老鳳祥買的，花了我三千八。她當時攥著我的手說："曉曉，媽這輩子就認你一個媳婦。"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那筆錢，不是您一個人的。"
婆婆終于轉過臉來。七十歲的人，眼皮耷拉著，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粒浸在油里的算盤珠子。"怎么不是你一個人的？房本上寫的是我名字，拆遷協(xié)議上簽的是我名。你嫁到周家十五年，吃周家的喝周家的，現(xiàn)在倒算起賬來了？"
我想反駁，想說我嫁過來時這房子還是毛坯，墻是我刷的，地板是我跑的建材市場，連衛(wèi)生間那個漏水修了八次的馬桶都是我找人換的?？稍挼阶爝叄嘲l(fā)那邊傳來一陣刻意的鼾聲——周偉把臉埋進靠墊里，肩膀微微起伏，演得真像。
"周偉。"我喊他。
沒動靜。
"周偉！"我提高了音量。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眼睛，那動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學。"怎么了？困了……"
"拆遷款到賬了，**轉給你姐兩百萬。"
"哦……"他撓了撓后腦勺，眼神飄向電視，"**事，媽做主。"
"那是我們的錢！"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br>周偉的肩膀縮了一下，又躺回去了。這次他沒再打鼾，只是背對著我，手機屏幕在褲兜里亮了一下，又暗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沒睡，他在裝。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周偉躺在旁邊，呼吸平穩(wěn)，可我知道他是醒的。結婚十五年，他真睡假睡我分得清。真睡的時候他會磨牙，會流口水，會把胳膊甩到我臉上。假睡的時候他像個木頭樁子，連睫毛都不顫。
凌晨三點，我輕手輕腳爬起來，去翻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那里有個鐵盒，裝著我全部的貴重東西——結婚證、戶口本復印件、購房合同，還有房產(chǎn)證。
我的手在抽屜里摸了個空。
鐵盒還在，房產(chǎn)證沒了。
心臟像是被人用拳頭攥住，我蹲在黑暗中，把鐵盒里的東西一樣樣倒出來。結婚證、戶口本、一張我女兒周小雨滿月時的照片，照片背面有我爸寫的字："愿吾外孫女一生平安"。就是沒有房產(chǎn)證。
我嫁過來的時候，婆婆說這房子遲早是我們的。周偉也拍**保證，等房貸還完就加我名字。十五年了，房貸早還完了，加名字的事一提起來，婆婆就哭，說我不信任她，說我把她當外人。周偉就在旁邊和稀泥："算了算了，媽就一個人，還能害我們？"
現(xiàn)在，房產(chǎn)證不見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公證處。排了四十分鐘隊，窗口后面的小姑娘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冷冰冰的。"查房產(chǎn)信息？帶上***和結婚證。"
我把證件遞過去，手指在柜臺邊緣敲。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眉頭皺起來，又敲了幾下，然后抬頭看我，那眼神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套房子，不在您名下。"
"我知道，"我說，"在我婆婆名下，張桂芳。我就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抵押，或者……"
"不是，"小姑娘打斷我，"這套房子，三個月前已經(jīng)過戶了?，F(xiàn)產(chǎn)權人，周子豪。"
周子豪。我大姑子周麗的兒子，我婆婆的心肝寶貝，我那個***讀社區(qū)大學的侄子。
"過戶？"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誰簽的字？"
小姑娘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賣方簽字那一欄，張桂芳三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買方是周子豪。而**經(jīng)辦人那一欄，赫然簽著周偉的名字。
我的丈夫。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的男人。
"這是違規(guī)的，"我聽見自己在說，"這套房子是拆遷安置房，按人頭分的，戶口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