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叫司馬懿，河內(nèi)司馬家的二公子。
世人皆知我裝病十年，一朝發(fā)難便奪了曹魏江山?？伤麄儾恢?，真正的棋局，早在高平陵之變前十年就已經(jīng)布下了。不，也許更早，早在建安十三年那個秋天，曹操把我從床上拖起來，對我說：“仲達，你若再裝病，老夫就真讓你躺進棺材里”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jīng)開始了。
那日我躺在府中裝病，聽見門外曹爽派來的心腹李勝，假惺惺來探。我故意讓婢女喂粥時灑得滿身都是，又指天畫地地說自己快死了。
“司馬公，您這是怎么了？”李勝站在榻前，臉上掛著虛假的關(guān)切。
我口中含糊不清，手指亂顫，活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可我的心里卻在冷笑：曹爽啊曹爽，你以為派了個三流門客來試探我，就能看穿我的虛實？你可知這洛陽城，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養(yǎng)的三千死士，分散在城郊各處的莊園里，扮作農(nóng)夫、商販、乞丐，甚至有些人在**和賭場安身。天長日久，連他們自己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我的長子司馬師，暗中結(jié)交了禁軍中的中下級軍官。我的次子司馬昭，年紀輕輕卻心思縝密——他把守城門的每把鑰匙都拓了印，連子時**的規(guī)矩都摸得一清二楚。就連郭太后身邊的女官，也是我安插的人，一個表面上什么都不懂的小宮女，卻會在太后的茶里多加一味安神的香料。
更妙的是，曹爽以為控制了皇帝就能號令天下，卻忘了洛陽城的糧倉、武庫、都亭驛，全在我司馬家的人手里。他帶著皇帝去高平陵祭拜，我只需讓死士假扮成盜匪，在路上“誤傷”幾個信使，他的命令就傳不回洛陽。等他反應(yīng)過來，洛陽城頭早已換了旗幟。
當曹爽在城外焦急等待時，我讓司馬師率死士接管了宮城防務(wù)，又請郭太后下懿旨罷黜曹爽。太后起初不肯，我淡淡道：“娘娘可記得，當年您是如何坐上這后位的？”她臉色一白，終是蓋了印。
洛陽城的百姓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滿街都是“司馬”字號的旗幟。他們議論紛紛，卻不知我早已讓說書人在茶樓酒肆散布消息：曹爽專權(quán)跋扈，司馬公為國除奸。民心這東西，從來都是誰握住筆桿子，誰就說了算。
可笑曹爽還做著“交出權(quán)力就能當富家翁”的美夢。他寫信給我，說我“只要兵權(quán)，保他富貴”。我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車隊緩緩駛來，對身邊的兩個兒子說：“記住，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若不死，我們司馬家滿門皆滅。”
那一夜，曹爽府邸火光沖天。我坐在書房里，開始寫第二天的早朝奏章。筆鋒落處，洛陽城外還不知有多少官員在觀望風向。但我不急——他們很快就會明白，這天下從今天起，姓司馬了。
可無人知曉，我此生最怕的，不是曹爽，不是諸葛，而是那個藏在暗處的算命先生。他當年說我有“鷹視狼顧”之相，必成大事，但子孫后代恐遭報應(yīng)。我望著鏡中自己斑白的鬢角，冷笑一聲：子孫的事，管他作甚？
可是，每當我半夜醒來，都會想起那句話。那算命先生說得對，我確實有鷹視狼顧之相?？伤皱e了，錯在以為我怕報應(yīng)。
我從不怕報應(yīng)。
我怕的是功虧一簣，怕的是死后被釘在恥辱柱上。我怕后人提起我司馬懿，只說一句：“哦，就是那個裝病幾十年的老狐貍啊?！蔽屹M盡心機，難道就只是為了個“老狐貍”的名號？
曹**的那年，我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都說我忠義，說我與魏武情深義重?？烧l又知道，我哭的不是曹操，而是哭自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那時沒有曹爽在中間礙事，只需一場小小的宮變，我就能把曹家的江山整個端過來。
但我沒有。
因為我怕。怕的不是別的，而是那個算命先生的話。他說我成大事，子孫必遭報應(yīng)。我司馬懿可以死，可以被人唾罵，可我不能讓子子孫孫都活在地獄里。
所以我等。
等到曹叡繼位，等到曹爽專權(quán)，等到****都對曹家失望透頂。我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最后，曹爽果然投了降，乖乖把腦袋伸到我的刀下。
可是，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