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喉嚨里還在“嘶嘶”往外漏氣，嘴角的白沫混著血絲淌了一**，把喜被下擺洇得斑斑駁駁。，起身走到門口，拉**門。，吹得喜燭晃了晃。門外空蕩蕩的，方才那片桃紅裙角早已消失在回廊盡頭，只門檻邊上落著一只繡鞋，鞋面上繡著一朵半開的玉蘭，針腳細密，是蘇玉柔的手藝。，隨手擱在窗臺上，沖著院中喊了一聲：“來人。”，一個穿青灰短打的丫鬟小跑著過來，到了門口猛地剎住腳，看見屋里白清塵那副模樣，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翱词裁??！碧K昭兒的聲音平平的，“去請大夫來。另外叫兩個婆子把他抬到東廂去，別臟了正房的地?！?，目光在蘇昭兒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大概是想確認自家小姐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伤K究不敢多問，低著頭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身跑了。，看著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然后偏過頭，視線落在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底下。。，甲片縫里滲出來的血跡已經(jīng)干成了暗褐色?？伤蛟谀莾?，脊背挺得像一桿**土里的槍，聽見她方才說話的動靜也沒抬頭，就那么盯著地面，呼吸沉得幾乎聽不見。。，雙臂抱在胸前，就那么看了他一會兒，然后開口：“誰讓你跪在這兒的？”。他慢慢抬起頭，隔著大半個院子望過來。月光明晃晃地落在他臉上，眉骨上那道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珠，順著鼻梁滑下來，他也沒抬手擦。“沒人讓。”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板?！澳悄愎蚴裁矗俊?br>他沒答話，又低下頭去。
蘇昭兒也不催，就那么靠著門框，夜風把她散下來的碎發(fā)吹得飄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
“我聽說……相府的大小姐，今日出嫁?！?br>蘇昭兒沒動，等著他的后話。
“我家平陽侯府，”他說，“三天前被抄了。滿門下了大獄。只有我一個人逃出來?！?br>他說到這頓了一下，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像是把什么話又咽了回去，半天才續(xù)上：“我來，是想求大小姐救救我們侯府的人。旁人我信不過?！?br>蘇昭兒看了他一會兒。月光底下，他臉上的傷糊了半面血，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她見過這種眼神——上一世在亂葬崗上，最后咽氣之前她抬頭看天，也是這種，被逼到絕路還死撐著沒閉的眼。
“你叫什么？”
“魏長野。”
蘇昭兒在腦子里翻了翻這個名字。平陽侯府她聽過，祖上是有功勛的，但到這一代已經(jīng)沒落了，三天前被抄的消息她確實聽到了風聲——說是卷進了什么案子，具體不清楚。
她點了下頭，沒答他求的事，只說：“起來吧，別跪了?！?br>魏長野沒動。
“我說起來?！碧K昭兒的聲音不高，但最后那個字落得很重，像是砸在地上的石頭，“你跪在這兒跪到天亮，侯府的人就能出來？”
魏長野的手指摳進土里，指節(jié)泛白。又過了好幾息，他才撐住膝蓋，慢慢站了起來。他站起來比蘇昭兒高出整整一個頭，可縮著肩膀，整個人瘦削得像一把薄刀。
蘇昭兒轉(zhuǎn)身進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扔了一句：“先在耳房歇著，明天再說?！?br>魏長野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應(yīng)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蘇昭兒已經(jīng)繞過了屏風，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喜燭燒了半截，蠟淚淌了一大攤在燭臺上，像一道凝固的白瀑布。白清塵已經(jīng)被抬走了，地上留著一攤水漬和幾點暗紅的血沫子，丫鬟拿了抹布來擦，見蘇昭兒進來又縮了縮脖子。
“小姐，大夫……請了，在去的路上了。”
“嗯?！碧K昭兒在妝臺前坐下，伸手撥了撥鏡臺上的銅鏡。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還是她的眉眼，可眼底的東西不一樣了。上一世她坐在同一面鏡子前，笑得腮幫子都酸了，滿心歡喜地等著她的狀元郎。如今這張臉冷下來，竟然有點陌生。
她在鏡子里看見自己嘴角慢慢彎了彎，不是笑，更像是在試著熟悉這張臉。
系統(tǒng)悄無聲息地在她腦子里飄了一句：宿主，要查看魏長野的命格面板嗎？
“不急。”
……你再不急，他臉上那道口子都快結(jié)痂了。
蘇昭兒沒理系統(tǒng)的陰陽怪氣，伸手從妝*里抽出一根簪子，把散下來的頭發(fā)攏了攏。銅鏡邊角映出窗臺上那只繡鞋——蘇玉柔的玉蘭花繡得確實好，針腳勻稱，花瓣上還勾了一圈銀線。
跑得那么急，連鞋都掉了一只。
蘇昭兒把簪子往發(fā)髻里一插，慢慢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窗外朦朦朧朧的槐樹影子上。
魏長野已經(jīng)不在那兒了。耳房那邊的窗紙上透出了一點昏黃的燭光——是丫鬟點了燈。
“小姐……”丫鬟還蹲在地上擦地，聲音怯怯的，“二小姐方才派人來問過，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過來看看……”
蘇昭兒擺了下手：“告訴她我歇下了?！?br>“是?！?br>丫鬟起身退了出去。門合上的那一刻，蘇昭兒聽見院子外面?zhèn)鱽韼椎兰贝俚哪_步聲，夾雜著壓低了嗓子的說話聲，又很快遠去了。
蘇昭兒閉了閉眼。
白清塵半死不活、蘇玉柔派人來探、魏長野進了耳房……
這一夜才剛開始。
她睜開眼，鏡子里那張臉上沒什么表情。蘇昭兒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了一句，像在確認什么：“不急。”
外頭起了風，院子里的槐樹葉子唰唰地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