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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小丑的審判1  |  作者:李楠洋  |  更新:2026-07-06
“獵丑”集結------------------------------------------,陸沉正在往白板上貼照片。、拼圖的特寫、邢柱案電子卷宗的掃描件、老孫手寫的那份三百一十七件案卷丟失清單——他把這些東西一張一張地釘在白板上,像是在拼一面破碎的鏡子。每一張照片之間都用馬克筆連著線,紅色的線越畫越密,像某種血管網絡,正在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份正在編輯的心理畫像報告。她打字的速度不快,每隔幾分鐘就會停下來,盯著白板上那張拼圖碎片的照片看很久。那張小丑面具被放大到了整個屏幕,血紅上揚的嘴角、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在液晶屏上顯得格外詭異?!斑@個人在跟你說話?!碧K眠突然開口。:“什么?小丑審判者?!碧K眠用筆指了指屏幕上的面具,“他留下的不是證據,是信息。拼圖、署名、特意標注受害者的‘罪名’——他做這些不是為了逃避追捕,恰恰相反,他希望被看到。你是說他想被抓?不。”蘇眠搖了搖頭,“他是想確保我們理解他。他希望追捕他的人,真正理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轉過身來看著蘇眠。這個從省廳借調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比他想象中更年輕,但眼神里有某種超越年齡的沉靜——那種看過了太多人心的黑暗面之后沉淀下來的沉靜,冰冷而鋒利?!澳悄憷斫馑藛幔俊?。“還沒有完全理解?!彼皖^看了一眼自己剛寫的報告,“但我已經開始理解他了。這就意味著我們不能再僅僅把他當成一個連環(huán)殺手來追捕。因為他不是在**。他是在審判?!彼D了頓,“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那是一個身形壯碩的年輕人,穿著緊身的黑色短袖T恤,兩膀子的肌肉線條像是健身房的宣傳畫。他的脖子很粗,下頜線條硬朗,短發(fā)剃得極短,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精力過剩的氣息。
“王猛?!狈侥境莻€大塊頭努了努下巴,“**隊退役的,以前是突擊手,現在調來刑偵支隊做外勤。局長說他歸你用了?!?br>王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很憨厚,和他那副能徒手掰斷門鎖的體格形成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反差。
“陸教授好!”他的聲音洪亮,像在操場上喊**,“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了!能跟您一起辦案是我的榮幸!”
陸沉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王猛又開口了。
“陸教授,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br>“就是,我在檔案室門口看到一張丟失案卷的清單——”王猛撓了撓后腦勺,臉上露出一種純然的困惑,“三百多件案卷沒了,怎么到現在才發(fā)現?”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方木站在窗邊,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笑出來。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标懗琳f,“這也是我們這個專案組要查的?!?br>王猛用力點了點頭,好像這個模糊的回答已經足夠讓他滿意了。他在會議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椅子的金屬框架發(fā)出了一聲不太健康的**。
“還有兩個人在路上?!狈侥究戳艘谎凼直恚袄锨啬沁厔偨Y束一個尸檢,說是半小時內到。周也——那小子估計又熬夜了,我剛打了電話,聽聲音像是剛從電腦前面爬起來?!?br>“你認識周也?”蘇眠問。
“不認識。”方木搖了搖頭,“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天才黑客,十八歲的時候黑進過國安系統(tǒng),差點被送進去。后來技術部門的老大保了他,把人招安了,現在是我們這邊的技術支援?!?br>“靠譜嗎?”
方木想了想:“技術上沒人比他更靠譜。至于別的方面——你見到他就知道了?!?br>---
二十八分鐘之后,會議室的門被一只蒼白的手推開了。
周也走了進來。
他大約二十五歲,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衛(wèi)衣,**拉起來扣在頭上,露出幾縷亂糟糟的頭發(fā)。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底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地下網吧里剛爬出來的——事實上也差不多。他昨晚確實通宵了,不過不是在打游戲,而是在追蹤一個跨境電信**團伙的服務器。
“嗨?!敝芤渤块g里的人打了個招呼,聲音不大,帶著一種社恐患者面對陌生人群時特有的局促,“我是周也。技術這邊的。”
他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椅子坐下,從背包里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打開,然后就不說話了。方木看了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又過了十分鐘,法醫(yī)秦明章到了。
他和周也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對比。如果說周也看起來像一陣風就能吹倒,那秦明章就像是那種一輩子都不會感冒的人。四十歲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白大褂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手臂上,皮鞋擦得能反光。他走進會議室的姿態(tài)帶著一種精準的分寸感,像是每一步的距離都是被測量過的。
“抱歉,來晚了?!彼寻状蠊訏煸谝伪成?,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城西的溺水案,老**泡在浴缸里三天才被發(fā)現,皮膚已經——”
“老秦?!狈侥窘財嗔怂脑?,“先開會?!?br>秦明章推了推眼鏡,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展開浴缸里的技術細節(jié)。
六個人。全員到齊。
陸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各位,從今天起,我們六個人正式組成專案組,代號‘獵丑’?!彼民R克筆在空白處寫下這兩個字,筆鋒用力,幾乎要劃破白板的表面,“案件的基本情況你們大概已經了解了,但我還是要從頭說一遍?!?br>他把***案的情況簡要復述了一遍。從地下室的**現場,到拼圖碎片上的署名,再到檔案室里失蹤的三百一十七份案卷,以及那份從未被提交法庭的DNA鑒定報告。
每說到一處,他就在白板上畫一條新的連接線。紅線從***的照片出發(fā),連到邢柱案的卷宗,再分叉到丟失的三百多份案卷,最后匯集到白板頂部用黑筆寫的三個大字上——
邢國。
“這個人,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也是最可能的嫌疑人?!标懗劣民R克筆敲了敲那兩個字,“邢國,原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十五年前因為弟弟邢柱被誤判**而辭職**。從公開記錄來看,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十一年前,在省高院門口參加一個申訴人**。之后下落不明,所有身份信息都沒有被使用過——這意味著他在這十一年里徹底消失了。”
“直到現在。”蘇眠說。
“直到現在?!标懗咙c了點頭。
“我調了邢國在警隊期間的全部檔案。”蘇眠打開電腦里的一個文件夾,屏幕上出現了邢國的照片。那是一張十五年前的工作證件照,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頭,穿著警服,眼神銳利,下頜線條剛硬。和大多數**不同的是,他的表情里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嚴肅,好像拍照本身也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邢國,從警十六年,破案率在全支隊排名前三。榮立個人三等功兩次,集體二等功一次?!碧K眠翻動著檔案頁面,“他的同事對他的評價高度一致——勤奮、專注、嫉惡如仇。用當時支隊領導的話說,‘這個人天生就是當**的料’。”
“嫉惡如仇。”方木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一個嫉惡如仇的**,發(fā)現真正的惡沒有被懲罰,反而披著法律的外衣站在審判席上——你們覺得他會怎么做?”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板上那張小丑面具的照片上。
“我補充一點。”方木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根馬克筆,在邢國的名字旁邊寫了三個字:老歪。
“我查過邢柱案。當年的真兇叫張勝,外號老歪,是個慣犯。案發(fā)那年他在逃,邢柱被抓的時候,老歪就在一百公里外的另一個城市繼續(xù)作案。五年后才被抓住,是因為他在一次入室**時撞上了房主,失手把人打死了——這才留下了DNA?!?br>“抓到之后,他供出了四起案子,其中一起就是邢柱案的真相。警方在他的住處找到了被害人——真正的那位被害人——的遺物,一把沾血的彈簧刀,還有半件被撕破的衣服。證據確鑿?!?br>“但有一個問題?!?br>方木轉過身,看著會議桌前的五個人。
“老歪被判了十二年。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牢里服刑?!?br>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已經出獄了?!狈侥菊f,“減刑。兩年前就出來了。沒人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這十秒鐘里,每個人都完成了同一段邏輯推理——一個制造了**的幕后推手正在被殺,那個間接導致**發(fā)生的真兇卻已經出獄了,下落不明。如果邢國要報復,老歪不可能不在他的名單上。
“找到老歪。”陸沉對方木說,“用你所有的渠道,盡快找到這個人。不管他躲在哪里,我們必須搶在邢國前面?!?br>方木點了點頭。
“另外,”陸沉轉向周也,“你幫我查一下邢國這些年的活動軌跡。他雖然在公共系統(tǒng)里消失了,但如果他真的在策劃復仇,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電子支付、網絡接入、身份信息的冒用——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完全隱身。”
周也的手指已經開始在鍵盤上敲擊了,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收到。”
“老秦,你幫我復檢一下***案的全部物證。我知道原始卷宗丟了,但現場還在,物證還在,法醫(yī)的初步報告你也看過了?!标懗琳f,“你給我一個完整的分析——不是簡單的死因和死亡時間,而是兇手的手法、使用的工具、作案過程中表現出來的行為特征。這些特征會告訴我們,他受過什么樣的訓練,他是什么樣的人?!?br>秦明章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尸檢報告的草稿,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兩個小時。給我兩個小時?!?br>“王猛?!?br>“在!”王猛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姿態(tài)筆挺,像是聽到了軍訓教官的口令。
陸沉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你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重要。從現在開始,邢柱案所有在世的經手人員,一共六個,每個人都有被襲擊的風險。刑偵那邊已經安排了基本的保護措施,但我要你重新評估一遍——每個人的住所、出行路線、日常習慣,找出安保的漏洞,然后堵上?!?br>“明白!”
“還有,如果有任何一個人遭遇襲擊,你必須——”陸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必須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焖俜磻_@次我們的對手不是普通人,他曾經是我們中間的一員,他熟悉警方的所有套路。我們不能用常規(guī)思維對付他?!?br>王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認真。那雙被方木形容為“在解剖學意義上完全不長腦子”的眼睛里,此刻閃著某種純粹而堅定的光。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出事的,陸教授?!?br>陸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說了一句“好”。
他轉過身,看著白板上那張拼圖碎片的照片。
“蘇眠,你幫我做一個犯罪心理畫像。我要知道這個人的動機、行為模式、下一步可能的行動方向。所有的信息都在這里了——邢柱案的卷宗、***的命案現場、三百多份失蹤的**檔案。這些碎片能不能拼出一個完整的人?”
“已經在做了?!碧K眠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份寫了大半的心理分析報告,“但有一個問題我需要先確認。”
“說?!?br>“邢國在邢柱被執(zhí)行**之后,到真兇落網之間的那五年——他在做什么?”
陸沉想了想:“繼續(xù)當**。正常的辦案、出差、破案。至少在表面上,一切照舊?!?br>蘇眠盯著屏幕上的邢國照片,沉默了很長時間。那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從十五年前的證件照里平靜地注視著鏡頭,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幾乎讓人不安的專注。
“那就是說,”蘇眠慢慢地說,“他在那五年里,每天都穿著警服,每天辦案,每天看到那些被他抓到的罪犯被送上法庭接受審判。而他的弟弟,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被同一套系統(tǒng)以同樣的程序剝奪了生命,卻沒有人為此負責?!?br>“五年。整整五年,他把所有的憤怒、悲傷、絕望都壓在警服底下,壓在那個熨燙得筆挺的警徽下面,等到真兇落網的那一天,才徹底爆發(fā)。”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沒有人回答。
“這意味著,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沖動作案的復仇者?!碧K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已經練了十五年耐心的人。十五年——他用了十五年的時間來準備這場審判,你們的對手準備充足,嚴陣以待?!?br>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但會議室的空氣比下雨之前更加沉悶。那張小丑面具靜靜地貼在白板上,上揚的血紅嘴角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陸沉看著那張面具,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十五年前,他的辦公室門口,一個穿著警服、眼眶通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著一沓卷宗復印件,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到現在還在他耳朵里響著。
“陸沉,你幫我看看這個案子,行嗎?就幫我看一眼。”
他沒有看。
或者說,他看了,卻選擇了沉默。
而現在,沉默的代價正一片一片地從黑暗里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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