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月工資還得交家里。嘉禾買房差首付，得靠她湊?！?br>大伯抬頭：“梨丫頭都二十四了，你們還拿她工資？”
桌上靜了靜。
我媽把筷子拍在碗邊：“大哥，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們養(yǎng)她這么大，她給家里一點(diǎn)錢怎么了？”
大伯說：“可老爺子當(dāng)年留了話，祖屋東邊兩間鋪?zhàn)?，是給梨丫頭的?！?br>我爸的臉一下沉下來。
弟弟也不笑了。
我飄在桌邊，看見媽媽把手伸到桌下，狠狠擰了我爸一下。
爸爸舉杯打斷：“大哥喝多了。什么鋪?zhàn)硬讳佔(zhàn)?，老爺子走的時(shí)候嘉禾才多大，家里東西當(dāng)然都給男丁守著?！?br>大伯還想說話，三姑搶先勸：“大過年的，別提舊事。”
我盯著他們的臉，腦子里有什么舊門被推開。
祖屋東邊兩間鋪?zhàn)印?br>我從小在那兩間鋪?zhàn)永飵兔Γ?*、點(diǎn)貨、掃地。爸爸總說那是沈家的根，等弟弟長大了要交給弟弟。
沒人告訴我，那原本是爺爺留給我的。
難怪我每次說想離開家去城里找活，媽媽就哭。她說我走了，鋪?zhàn)記]人管。她說女孩在外面危險(xiǎn)。她說我不顧家。
他們不是離不開女兒。
他們離不開一個(gè)不要工錢的賬房。
許小雨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媽，我還在他家。嗯，挺好的，就是***有點(diǎn)奇怪。”
弟弟端著酒杯湊過去：“阿姨新年好?！?br>許小雨避開他的手：“我等會(huì)兒再說。”
她掛斷電話后，臉色更白。
“嘉禾，要不你還是開門看看吧。我媽說凍庫能出人命?！?br>弟弟不耐煩：“我家冰窖又不是凍庫。再說她知道怕冷，還非要磨蹭，這能怪誰？”
大伯立刻站起來：“我去叫鎖匠。”
爸爸一把按住他：“大哥，你別拆我的臺(tái)?！?br>“這叫拆臺(tái)？”大伯的聲音終于大了些，“孩子在里面三個(gè)小時(shí)了?！?br>媽媽冷著臉：“大哥，你不是一直疼她嗎？行，你去叫。明天村里人都知道我們家年夜飯鬧成這樣，小雨家再嫌我們，你負(fù)責(zé)？”
三姑趕緊打圓場：“小雨不是那種人?！?br>許小雨沒說話。
弟弟急了：“姐怎么這么惡心？我?guī)€(gè)對象回來，她就非要把大家弄得不痛快?！?br>他沖到院子里，對著冰窖門踢了一腳。
“沈梨，你給我聽著。你今天要是不出來，明天我就把你那只舊箱子扔河里。里面那些破證書、破賬本，你一張也別想留?！?br>舊箱子。
我猛地抬頭。
那里面有我從鋪?zhàn)訋Щ貋淼馁~本，還有爺爺去世前塞給我的一個(gè)布包。
爺爺說：“梨梨，長大以后別怕。賬要記清楚，話也要記清楚。人要是欺負(fù)你，紙會(huì)替你說話?！?br>我一直沒打開那個(gè)布包。
我以為家里人不會(huì)欺負(fù)我到那一步。
弟弟罵完，屋里反而更熱鬧。親戚勸他別生氣，許小雨給他遞水，媽媽心疼地摸他的頭。
“嘉禾別氣，為了她不值當(dāng)?！?br>我看見自己生前最想要的那只手，輕輕落在弟弟頭頂。
從小到大，我發(fā)燒、摔傷、被同學(xué)欺負(fù)，都沒等到這只手。
現(xiàn)在我死在他們幾步之外，她還在安慰害死我的人。
后半夜，親戚陸續(xù)散了。
大伯走前又看了一眼冰窖門。
“老二，我最后說一遍，撬鎖。”
爸爸黑著臉：“你要是怕出事，就自己留下看著。別明天又說我們不孝順，讓祖宗看笑話?！?br>大伯站了片刻，轉(zhuǎn)身去柴房找工具。
媽媽追出去攔他：“大哥，你非要這樣嗎？嘉禾訂婚在眼前，你不能盼著我們家好？”
大伯說：“我盼你們家好，也盼梨丫頭活著?！?br>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jìn)院子的風(fēng)里。
我跟著他飄到柴房。
他的手在舊鋸子和撬棍之間猶豫，最后拿起撬棍。
爸爸沖進(jìn)來，一把奪過去。
“你今天敢撬，我明天就去族里說你惦記老宅?！?br>大伯的臉漲紅：“你胡說什么？”
爸爸壓低聲音：“爺爺那份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見過？你再提鋪?zhàn)拥氖?，別怪我翻臉。”
大伯看著他，聲音啞了：“老二，梨丫頭也是你的孩子?！?br>爸爸握著撬棍，手背上青筋鼓起。
“她要是真把我當(dāng)爸，就不會(huì)大年夜鬧這一出?！?br>我飄在他身邊，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