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著臉：“你還想狡辯？”
“我想看借條。”
陸懷硯把那張紙交給商會會長。
會長年紀大，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
“確有沈青棠名字和指印?！?br>陸家那邊有人立刻開口：“這還有什么好說？”
我看向會長：“請問上面寫的是哪一天？”
會長念道：“五月十七。”
“什么時辰？”
“酉時?！?br>我笑了笑。
梁素琴皺眉：“你笑什么？”
我說：“我五月十七酉時，被關(guān)在柴房里。梁女士，你鎖的門。”
她臉色不變：“你偷錢后被我關(guān)起來反省，有什么不對？”
“借條寫在我被關(guān)之后，外人進不去，我出不來。那張紙是誰遞進去的？”
蘇曼青馬上說：“你房里有紙筆?！?br>“我房里確實有紙筆?！蔽铱聪蛩翱刹穹繘]有?！?br>場中議論聲低了些。
梁素琴用拐杖敲地：“二十年前的細枝末節(jié)，誰記得那么清楚？”
“我記得?！遍T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婦人被齊姨扶進來。
梁素琴手里的拐杖停住。
蘇曼青騰地站起來：“春嬸？”
老婦人抬頭看她。
“二小姐還認得我，真難得。”
陸懷硯臉色也變了：“你不是死了嗎？”
春嬸笑了一聲，露出缺了兩顆的牙。
“陸少爺希望我死？”
這句話一出，茶莊里有人倒吸涼氣。
我站起來，扶春嬸坐下。
她從懷里拿出一塊舊布。
布里包著半枚銀扣。
和我盒子里那半枚，紋路正好能對上。
春嬸說：“當年大小姐把扣子從柴房小窗扔給我，讓我去陸家報信。我剛跑到后巷，就被梁老夫人派的人攔住。他們打斷我的腿，把扣子搶走一半，丟我去河溝。是路過的貨郎救了我?！?br>梁素琴尖聲道：“胡說！你收了青棠多少錢？”
春嬸卷起褲腿。
她左腿骨頭歪得厲害，站久了就發(fā)抖。
“這條腿，梁老夫人給的。二十年了，我一到陰雨天就疼。賀**找到我時，我沒要錢。我只想問一句?！?br>她看向陸懷硯。
“陸少爺，當年我被拖走時，你就在巷口的馬車里。你看見了，對不對？”
所有目光都落到陸懷硯身上。
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按得發(fā)白。
蘇曼青急忙說：“春嬸年紀大，記岔了。懷硯那晚在陸家迎親，怎么會在巷口？”
春嬸盯著陸懷硯：“你問我，大小姐有沒有讓你別娶二小姐。我說有。你又問我，那扣子能不能證明她清白。我還沒答，梁老夫人的人就把我按住了?！?br>陸懷硯慢慢放下茶杯。
會長沉聲問：“陸先生，她說的可是真的？”
陸懷硯沒有回答。
陸南枝哭著抓住他袖子：“爸，您說話啊?！?br>我看向他。
“陸懷硯，我也想聽?！?br>他抬頭，隔著二十年看我。
“青棠，那晚太亂了?！?br>我輕輕點頭。
“太亂，所以你看見救命信物，也能當沒看見。”
梁素琴猛地站起來：“夠了！就算春嬸說的是真的，也只能證明你想逃婚，證明不了你沒偷錢！”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示意齊姨把第二只木盒遞上來。
盒子里不是珠寶。
是一冊舊賬。
“那我們說錢?！?br>陸懷硯的臉色終于變了。
舊賬冊攤在商會會長面前。
紙頁發(fā)黃，邊角被蟲蛀過，賬目卻清清楚楚。
五月十六，陸家聘金入沈家?guī)旆俊?br>五月十七，酉時三刻，庫房開鎖，取銀票三萬。
經(jīng)手人，梁素琴。
簽押處按著一枚紅印。
梁素琴看見那枚印，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假的。”她說，“這賬冊一定是假的?！?br>我問：“梁女士認得這枚印嗎？”
她不說話。
春嬸替她說：“認得。那是老爺生前給**管賬用的私印。**嫌玉印硌手，還讓我拿紅繩纏過底?！?br>蘇曼青搶過話：“一個老傭人的話，不能作數(shù)?！?br>“那我的話呢？”
樓梯口又上來一個人。
他穿一身舊長衫，懷里抱著算盤。
商會里有人認出他：“許賬房？”
許伯拱了拱手。
“我年輕時替沈家管過三年外賬。二十年前，梁**讓我把三萬銀票轉(zhuǎn)到二小姐名下，說是給二小姐添嫁妝。我不肯，她拿我孫子的命嚇我。我連夜跑了，賬本只帶出半冊?！?br>他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