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溫柔。
"堂姐，新婚第二日就操心庶務，也太辛苦了。"她坐在我對面，杏眼彎彎，"嫁妝那些事，讓下人處理就好，你只管在府里享清福。"
我上輩子最怕她這副模樣。
溫柔，體貼，噓寒問暖。
讓你放下所有防備，把刀柄雙手奉上。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芷柔來得正好。我剛查了嫁妝冊子，缺了幾樣，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頓了一下。
只一瞬。
但我看見了。
"缺了？"她睜大眼睛，滿臉驚訝，"怎么會呢？出嫁前不是清點過了嗎？堂姐別急，我回去幫你問二嬸。"
"不必。"我放下茶盞，笑了笑，"我已經(jīng)寫信給我爹了。"
沈芷柔的臉色終于變了。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溫柔碎了個干凈，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計。
然后又迅速恢復笑意。
"堂姐想得周到。"
她沒再坐多久，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走得很急。
翠云關上門，回頭看我："小姐，她好像……"
"怕了。"我說。
翠云咽了口水。
我靠在椅背上，閉眼。
上輩子，沈芷柔對付我，用的從來不是正面交鋒。她擅長的是給所有人"遞話"——給裴琰遞"我是棋子"的話，給二房遞"我不安分"的話，給下人遞"夫人好欺負"的話。
她是個織網(wǎng)的人。
而我上輩子蠢就蠢在，從不知道自己被困在網(wǎng)里。
這輩子我不拆她的網(wǎng)。
我要在她織網(wǎng)的時候，往網(wǎng)里塞把刀。
讓她自己割自己。
——
第三天傍晚。
裴琰回來了。
他從前院直接來了我這里，身上還帶著冷風和馬革的味道。
"查清楚了。"
他站在門口，看我的眼神跟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我放下手中的書："將軍請講。"
他走進來，坐在我對面，把一張紙條推到桌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份手令的抄件——當初"保媒"的人，表面上是禮部尚書的夫人，背后遞話的，是慶王府的幕僚。
而沈芷柔的母親沈二夫人，跟慶王側妃是表姐妹。
"你說的暗樁，是沈芷柔？"裴琰的聲音沉下來。
"不止她一個。"我抬頭看他，"但她是離我最近、也離將軍最近的那一個。將軍以為她是來幫我適應將軍府的好堂妹，實際上，她每次來，都會單獨跟府上的人說幾句話。將軍可以留意一下，她跟誰說得最多。"
裴琰的眼神銳利起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身邊那些"知**"——是誰最先跟他說我是棋子的？
答案已經(jīng)呼之欲出。
"你想要什么？"他開口，聲音低了幾分。
我沒猶豫。
"一個承諾。"
"說。"
"將軍查到的真相，不管是什么，在我說可以之前，不要驚動任何人。"我看著他的眼睛，"我需要時間。"
他沉默了片刻。
"多久？"
"一個月。"
"你要做什么？"
我微笑。
"將軍不是說了嗎——先查清楚，再動手。我跟將軍一樣的做法。只不過我要查的，比這樁婚事，深得多。"
裴琰盯著我看了許久。
然后他點了頭。
"一個月。"
他起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住。
"今晚開始，我住內(nèi)院。"
我愣了一下。
他沒回頭，聲音淡的："你說的人前給你面子——從今日起開始。"
門被帶上。
我怔在原地，過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他竟然……主動兌現(xiàn)了條件。
不對。
他不是在兌現(xiàn)條件。
他是在試探——給我面子，看我下一步怎么走。
我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來。
好
裴琰，你既然肯賭這一把，我不會讓你輸。
上輩子我們兩個人都被蒙在鼓里，各自為牢。
這輩子——
我要拉著你，一起掀了這張桌。
第三章
裴琰搬進內(nèi)院的消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將軍府。
第二天一早，趙嬤嬤的態(tài)度變了。
嫁妝單子剩下的那半本，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找到了"，恭敬敬呈到我桌上。
我翻開一看，跟我記憶中絲毫不差。
"夫人恕罪。"趙嬤嬤堆著笑，"昨日是底下人不仔細，歸檔時放錯了柜子。"
我點了點頭，沒為難她。
現(xiàn)在還不是動她的時候。
趙嬤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