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祁家老爹坐在灶臺旁邊磨刀。
刀很亮，人很黑——臉黑。
"找著沒？"
"……快了。"
"快了是多快？"祁老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聲音能震碎隔壁家的雞蛋，"你小子今年二十二了！隔壁方家老七比你小兩歲，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方七沒孩子，爹你別瞎編。"
"我說方家老七！不是你那個狐朋狗友！"祁老爹吹胡子瞪眼，"明天！給我繼續(xù)去！花朝節(jié)三天，你還有兩天機(jī)會！"
祁霽從櫥柜里翻出一個壇子，揭開蓋子聞了聞——是去年腌的酸筍。
"爹，這壇酸筍可以用了。明天我加酸筍試。"
"你跟我說面的事？"
"那個姑娘說我的面咸。"
祁老爹的暴怒卡在喉嚨里，表情變了變。他放下刀，皺眉："咸？放多少鹽？"
"鹽沒多。是醬油蓋了味。她說的對，后味確實(shí)偏了。"
祁老爹沉默了一會兒。
"……什么姑娘？"
"不知道。穿青布衣裳的，手上有繭子。"
"長什么樣？"
"五官利落，下巴有點(diǎn)尖，眼睛——"祁霽想了想，"像刀。"
祁老爹把菜刀掛回墻上，坐下來喝茶。
"明天帶上酸筍面。"老爺子吹了吹茶水，語氣比剛才平了三度，"找到了就讓她再嘗嘗。"
祁霽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鍋里水還溫著，他又開始揉面。
方七說得對，他確實(shí)不是在找媳婦。他是在找一個能跟他站在灶臺兩邊的人——他掌勺，她掌嘴。
這個念頭一起來，他手底下的面團(tuán)就揉得格外帶勁。
筋道。
跟那姑娘說話的感覺一樣。
第三章
花朝節(jié)第二天。
祁霽到得比昨天早。
河邊的柳樹底下，他的"攤位"已經(jīng)有了固定位置——昨天三個書生今天變成了七個，其中兩個還自帶了碗。
"祁兄，今天什么面？"
"酸筍面。"
七個人整齊劃一地吞了口水。
方七靠在樹上剔牙："你這哪是相親，分明是擺攤。要不我給你寫個招牌？——祁氏面館，花朝限定，買面送媳婦。"
"滾。"
火升起來，酸筍的味道一竄出去，方圓二十步的人全扭頭了。
但祁霽的眼睛不在食客身上。他一邊下面，一邊不停地掃視人群。
青衣。青布。袖口挽起來的——
沒有。
到了晌午，面賣出去十七碗——不是賣，是送。反正不收錢，權(quán)當(dāng)試菜。
姑娘來了六個，小伙來了八個，老太來了三個。
其中兩個姑娘當(dāng)場表示要嫁他。
祁霽一律拒絕，理由統(tǒng)一："面還沒調(diào)好，不著急。"
方七在旁邊翻白眼翻得快脫臼了。
太陽往西偏的時候，祁霽開始收攤。
鍋洗干凈，碗筷裹好，火滅了。
他蹲在石頭上，看著河面發(fā)呆。
"不來了。"他自言自語。
方七正要安慰他兩句，余光瞥到什么，一把拍他后腦勺："十點(diǎn)鐘方向。"
祁霽抬頭。
河對岸，一個青衣身影正從橋上走過來。
不是昨天那種閑逛的步伐，而是目的明確的直線——她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走路帶風(fēng)，目光直視前方。
走的方向——是他這棵柳樹。
祁霽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鍋收了，面沒了，火滅了。
"完了。"
方七笑得直不起腰："哈你急著收什么攤！再等半刻鐘不行嗎！"
祁霽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無意識地摸向布袋——里面還剩一把干面條，但沒有熱水。
青衣姑娘走到面前，停住。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石墩，又看了看祁霽手里攥著的干面條。
"收了？"
"……剛收的。"
"哦。"
她把手里的油紙包擱在石墩上，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祁霽喊住她，"你——昨天說咸了——我今天改了方子，酸筍的，不咸了。"
姑娘回頭看他，表情淡的："鍋都收了。"
"我現(xiàn)在燒！來得及！"
他手忙腳亂地重新翻布袋，掏鍋、掏鹽、掏蔥——動作比昨天毛躁三倍。
方七靠在樹上看戲，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姑娘沒走。
她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平靜地等著。
等的過程里，她把油紙包打開了——里面是一碟子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紋路清晰，刀工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