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車聲。 熒光綠的自行車橫在她面前，車輪差點蹭到她鞋尖。池子宸單腳撐地，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飛，校服外套敞著，露出里面印著傻氣恐龍圖案的T恤。 他喘著氣看她。 武雨桐往旁邊挪了一步。 池子宸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開始唱。
用跑調(diào)跑到天邊的嗓子，唱改詞的《上學(xué)歌》： “太陽當(dāng)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么對著同桌心跳……” 等車的幾個學(xué)生看過來，偷偷笑。 武雨桐的指尖掐進手心。 “你為什么還不笑，為什么總想逃，再這樣下去我可要……” “你很吵。” 聲音不大，冷冰冰的，打斷了荒腔走板的歌聲。 池子宸停住了。 武雨桐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很、吵?！?公交車正好進站，門“嗤”一聲打開。她轉(zhuǎn)身刷卡上車，背影干脆利落。 池子宸愣在原地。 車開走了。 他望著車尾巴，慢慢咧開嘴，越笑越響。
“聲音真好聽?！彼匝宰哉Z，蹬上自行車，朝著公交車開走的方向追過去。風(fēng)灌進他敞開的校服，鼓得像面旗子。 車上，武雨桐坐在靠窗位置。 她看著窗外往后跑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摸到書包側(cè)袋，里面裝著那本畫了兔子的物理書。 煩人。她又確認了一遍。
可是……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卻是池子宸剛才頭發(fā)被風(fēng)吹亂的樣子，還有他唱歌時認真又滑稽的表情。 耳朵里好像還留著他跑調(diào)的音。 她睜開眼，從書包里掏出耳機戴上。 世界安靜了。 可心跳聲有點鬧。 “糟了，我可能被雷劈了。” 池子宸說這話時，眼睛還黏在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身上。武雨桐剛在靠窗位置坐下，側(cè)臉對著他這邊。她睫毛很長，垂著眼看桌面，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同桌周浩一胳膊肘撞過來：“發(fā)什么呆？書都讓你碰掉了！” 池子宸這才低頭。嶄新的物理課本躺在他腳邊。
剛才他正舉著書跟周浩吹牛，說暑假在海邊怎么被水母蜇了，手舞足蹈的，壓根沒注意旁邊有人經(jīng)過。課本邊掃到了那摞新書，最上面那本滑下來，“啪嗒”一聲。 他趕緊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抬頭遞過去時，撞上了武雨桐的眼睛。
那眼睛又黑又靜，像冬天夜里凍住的湖面。 池子宸的手僵在半空。 武雨桐伸手，指尖碰了碰書脊，拿了過去。沒看他，也沒說“謝謝”或“沒關(guān)系”。她轉(zhuǎn)身走回座位，拉椅子，坐下，把書塞進抽屜，一連串動作干凈利落，安靜得像道影子。
周浩湊過來，壓低嗓門：“瞧見沒？移動冰山。老班說她從重點中學(xué)轉(zhuǎn)來的，成績嚇?biāo)廊??！?池子宸還盯著那邊。武雨桐已經(jīng)拿出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寫著什么。窗外九月的陽光斜斜照進來，給她頭發(fā)邊緣鍍了層淡淡的金色。
她坐得筆直，校服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武雨桐？”池子宸念了一遍這名字，聲音有點飄，“名字還挺好聽。” “好聽頂什么用。”周浩嗤笑，“你看她那架勢，誰敢湊近？我賭她一個月內(nèi)跟班上人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池子宸沒吭聲。
他看見武雨桐抬起左手，把滑到臉旁的一縷頭發(fā)別到耳后。手腕細細的，皮膚白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他心跳莫名其妙空了一拍。 周浩還在叨叨暑假那點事，池子宸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她低頭看他，眼睛黑沉沉的，然后移開視線，像撣掉一粒灰。 班主任在***講新學(xué)期安排，池子宸把課本豎起來，臉藏在后面。他從書頁邊緣偷偷往窗邊瞄。 武雨桐一直看著黑板，偶爾低頭記筆記。她記筆記時很專注，嘴唇輕輕抿著。
有兩次，她好像察覺到了什么，視線往他這邊偏了偏。 池子宸立刻縮回頭，心臟咚咚直跳。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放學(xué)鈴響了，池子宸磨磨蹭蹭收拾書包。武雨桐已經(jīng)收拾好了，她單肩背著包，從后門走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啊，打球去！”周浩拍他肩膀。 “今天不去了。”池子宸說，眼睛還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干嘛？” “有事?！?周浩狐疑地打量他：“你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