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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來,碎片被呼啦啦卷起,滾向路邊的下水道。
“不要——”
我顧不得腥臭的污泥,瘋狂伸手去撈,可最后只得到被泡皺的碎紙。
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試著將碎紙片拼在一起,可怎么也拼不完整了。
我只覺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擠壓了一輩子的怒火和委屈全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陸懷遠!你憑什么撕我的通知書?”
“你是不是怕我去報到,所有人就都知道溫靜書頂替了我的名額?”
“你是不是怕我來找你,大家就知道你們兩個亂搞男女關系......”
“啪——”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失去平衡,半張臉摔進泥水里。
傷口混著淤泥,**辣地疼。
陸懷遠氣得渾身發(fā)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蕙蘭,你有病就去看病,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溫靜書捂著嘴上前就要扶我,可卻“不小心”用她的小皮鞋狠狠踩了我一腳。
我頓時疼得叫出聲來。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校門口的保安,幾個保衛(wèi)科的人匆匆趕來。
他們看看我,又扭頭看向陸懷遠。
“同志,這是怎么回事?”
陸懷遠甩了甩手,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
“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br>
“這人念書的時候就一直糾纏我,現(xiàn)在竟然從鄉(xiāng)下追到學校來了?!?br>
我掙扎著爬起來,疼意從手心蔓延到心口。
原來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個胡攪蠻纏的“追求者”。
我剛要開口反駁,看熱鬧的人紛紛開始指責我。
“人家大夫都有主了還往上貼,真是不要臉?!?br>
“就是,你看他穿成這破爛樣,咋可能考上咱學校?怕不是有癔癥吧?”
“嘖嘖,再往前幾年這種女人都該拉去槍斃。”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要求保安把我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我尖叫著反抗,幾個保安只能七手八腳地將我按住。
陸懷遠眼底閃過一絲不忍,抬手攔住他們。
“算了,畢竟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就讓我來處理吧,別影響了學校秩序?!?br>
他一把將我扶起,拖到路邊的梧桐樹下。
他替我拍了拍衣上的泥巴,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蕙蘭,你冷靜一點?!?br>
“讓靜書頂替你上學這件事,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br>
“但靜書比你聰明,她上了大學能更好地建設**?!?br>
“你和她不一樣,你腦子笨,本就不適合學習?!?br>
“而且讀書比做家務危險多了,化學試劑你應付得來嗎?”
“我這也是為你好,你的思想覺悟有待提高?!?br>
我眼里蓄滿了淚,忍不住哭訴。
“憑什么?那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
陸懷遠見狀把我按在懷里,語氣嚴肅。
“你的通知書已經(jīng)沒了,你也證明不了你考上了?!?br>
“要是把事情鬧大,我們?nèi)齻€人都得蹲監(jiān)獄,一輩子抬不起頭,你確定要這樣嗎?”
他又從兜里掏出兩張紙幣塞進我手里。
“好了,聽話?!?br>
“你乖乖回去把爸媽照顧好比什么都強,這個家還是少不了你的?!?br>
“你不是說想嘗嘗城里人吃的麥乳精嗎?”
“回去路上想買點什么就買,就當是我今天當眾兇你的補償。”
我攥著那一塊五毛錢,心碎成了兩瓣。
上一世我跟他提過多少次想嘗嘗,他不是說“甜的東西對牙齒不好,少喝那些”。
就是說“浪費錢,米湯饅頭哪個不比這玩意好?”
可是溫靜書想要什么,他從來沒有猶豫過。
她隨口說想吃城里的洋點心,他連夜騎自行車三十里去買。
她說想要一條碎花連衣裙,他二話不說掏了三個月工資買給她。
陸懷遠見我不吭聲,語氣緩了下來。
“行了,快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了,路不好走?!?br>
“我下午還有會要開,就先走了。”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梧桐樹蔭里。
我攥著那一塊五毛錢,并沒有回家,而是來到郵電局,撥了一通電話。
“陳遠征同志,你上次說想和我合辦俄語班的事,還作數(sh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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