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塌了------------------------------------------，能把人曬出油來。，腳邊趴著老黃牛，一人一牛都沒精打采的。蟬在槐樹上扯著嗓子叫，叫得人心煩意亂。他手里捏著一根狗尾巴草，來回?fù)芾厣系奈浵?，把人家好不容易搬回家的半粒米又給撥回去了。，灰溜溜跑了。"憨貨，你擱那兒跟螞蟻較什么勁？"，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她往里瞅了一眼，"你爹呢？""趕集去了。"林小凡沒抬頭，聲音悶悶的，"說買點粗鹽回來。"。她跟林小凡從小一起長大，聽這動靜就知道不對勁。這小子平時蔫壞蔫壞的，說話帶刺兒，今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蹲下來湊近看他臉："咋了？仙塾那邊……""別提了。"林小凡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終于抬起頭來。十八歲的少年，眉眼還算周正，就是瘦，腮幫子都沒二兩肉，看著跟吃不飽似的。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人家說了，雜靈根，修仙無望。讓我趁早回家種地，別浪費仙塾的燈油錢。"，想說點什么，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跟拍自家養(yǎng)的狗似的："種地咋了？咱村祖祖輩輩誰不種地？照樣吃飽穿暖的。""種地能飛天嗎？"林小凡悶聲問。"你飛天了誰給你爹養(yǎng)老？"。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行了，大丫姐，你籃子給我吧，我?guī)湍闾岬郊胰ァ?"少來！你那小身板還沒我家**雞重——"王大丫把籃子往身后一藏，瞪了他一眼，"我走了。過兩天給你送幾個雞蛋來。"，補了一句："雜靈根咋了？我四靈根呢，我驕傲了嗎？"
林小凡被她逗得扯了一下嘴角。
等人走遠(yuǎn)了，院里又安靜下來?；睒渖系南s還是在叫，老黃牛甩了甩尾巴，把一只膽敢落在它**上的**抽飛了。林小凡蹲回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自家這三間破土坯房發(fā)呆。
他家窮，在青石村都是排得上號的窮。爹一輩子老實巴交，種地是個好把式，可除了種地什么都不會。娘走得早，兩個姐姐嫁到了鄰村，日子也就那么回事兒。這祖屋從他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墻皮掉了好幾塊，后墻去年就裂了一道縫，拿泥糊了糊勉強住著。
誰能想到，今天早上那場雨把祖屋的東廂房給淋塌了。
不是全塌，就是屋頂漏了個大窟窿，嘩嘩往下掉土。林小凡早上去了一趟仙塾，回來就看見自家房子塌了一塊，當(dāng)時氣得差點把鋤頭撅了。這日子過得，連房子都跟人作對。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往后院走。
東廂房早就不住人了，堆的都是些破爛家什——他爺留下來的犁頭，太奶奶用過的一口破鐵鍋，還有幾捆發(fā)了霉的稻草。屋頂塌了一塊，陽光從那個破洞里直直照下來，灰塵在光柱里亂飄，跟下雪似的。
林小凡貓著腰鉆進(jìn)去，想把那些還能用的東西扒拉出來，免得下雨再給淋爛了。他剛搬開一捆稻草，腳底下突然硌了一下。
他低頭——地上半埋在土里的是塊黑石頭。
其實也不算石頭，黑不溜秋的，巴掌大小，上面還沾著泥，看著跟路邊隨便撿的沒啥兩樣。林小凡蹲下來摳了兩下，沒摳動，嵌得還挺結(jié)實。他來了勁兒，干脆拿手刨土，刨了約莫一拃深，那東西才露出來大半。
看著不像普通的石頭，表面光滑得過分，摸著還有點溫乎，跟揣了懷的雞蛋似的。
"什么玩意兒……"他拿袖子擦了擦，那黑石頭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林小凡手一抖，差點給它扔出去。
他瞪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石頭又沒動靜了。安安靜靜躺在他手心里，跟塊死物一樣?？伤麆偛攀钦嬲媲星锌匆娝亮耍m然就一眨眼的工夫，但他這雙眼睛從小就好使，上樹掏鳥蛋從來不帶失手的，不可能看錯。
他翻來覆去地看，石頭正面隱約有些紋路，像刻了什么字，又像天然形成的裂紋，筆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他把石頭湊到那束陽光底下仔細(xì)端詳——
"轟"的一聲，一股熱流順著他的掌心猛地往胳膊里鉆。
那股勁兒太猛了，跟被人拿燒火棍捅了一下似的，林小凡"嗷"一嗓子把手松開，石頭"啪嗒"掉在泥地上。他抱著右手蹲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低頭一看，掌心紅了一片，倒沒燙出水泡來。
他大口喘著氣，心跳得跟擂鼓一樣。
地上那塊黑石頭安安靜靜躺著，還是那副死樣子。
可他能感覺到——他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就好像后院的這三畝菜地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土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動，地氣往上冒，順著他的腳底板往身上鉆，麻麻酥酥的，跟螞蟻爬似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腳上穿著打了兩個補丁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就踩在院子的泥地上。那塊地他踩了十八年了，什么時候有過這種感覺？
林小凡慢慢蹲下去，伸手把那塊黑石頭又撿了起來。
這回他沒覺得燙。石頭溫溫的，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里，那個溫度剛好，跟夏天曬過的被窩似的，讓人心里踏實。
后院的菜地——那片**種了幾十年蘿卜白菜的破地——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一起一伏的，跟活物一樣。
林小凡站在塌了半邊的祖屋里，手里攥著一塊來歷不明的黑石頭，腳底下踩著十八年都沒正眼瞧過的泥巴地。
他沒看見的是，就在他身后那片菜地的角落里，一棵蔫了吧唧的白菜忽然顫了一下葉子，綠得不太正常。
油汪汪的。
跟擦了豬油似的。
老黃牛在前院"哞"了一嗓子，聲音里帶著點不安。
林小凡把石頭揣進(jìn)懷里，拍了拍胸口的土，深吸一口氣。
"爹回來看見了又該念叨了。"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彎腰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稻草和碎土，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這破房子、這窮村子、這十八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好像從今天早上屋頂塌下來那一刻開始，就要翻篇了。
那塊石頭在他胸口貼著，溫溫?zé)釤岬?，跟揣了顆小心臟似的跳。
跳得還挺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