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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秦雪衣時(shí),他還是個沒人請的寫戲人。
我拿嫁妝替他包戲臺,典嫁鐲給他買藥。
后來他憑《棄婦記》紅遍京城。
戲里那個貪財(cái)善妒、逼夫賣書的棄婦,寫的卻是我。
我去春照樓找他那日,臺上正唱到我小產(chǎn)那夜。
滿堂哄笑。
秦雪衣坐在二樓,隔著燈火看見我,只說:
“戲嘛,真事改編的總要好看些?!?br>
......
我拎著藥包趕到春照樓時(shí),門口正擠著一圈人。
臺上鑼鼓聲沒停,樓外賣瓜子的婦人邊抓瓜子邊笑。
“這《棄婦記》真該讓那些不安分的婦人都來看看。商戶女嫁了才子,還嫌人家窮,逼夫賣書,活該最后被休?!?br>
旁邊有人接話:“秦先生寫得**。聽說有原型,就是他家那位姜娘子?!?br>
那人說完,轉(zhuǎn)頭看見我。
聲音一下壓低。
再下一刻,四周的眼神都落了過來。
有人認(rèn)出我,笑著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哎,那不就是姜家那位?”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藥包還冒著一點(diǎn)熱氣。
秦雪衣這幾日咳得厲害,昨夜回家時(shí),衣襟上沾了血絲。
他睡下后,我去藥鋪敲了半夜的門,才讓老郎中重新配了方子。
藥熬好時(shí),天剛亮。
他已經(jīng)去了春照樓。
我嘴上說不管,還是來了。
一枚瓜子殼砸在我裙邊。
力道很輕,聲音卻清脆。
人群里有人憋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跨過去,進(jìn)了戲樓。
今日滿座。
春照樓最好的位置都被貴人包了,連二樓欄桿邊都擠滿了人。
臺上正在演雨夜那折,柳含煙跪在水幕里,戲衣濕了半邊,妝哭花了,聲音卻又嬌又尖。
“我疼得快死了,你能不能先別寫了?”
滿樓哄笑。
有人拍桌叫好。
“這婦人真晦氣,人家秦郎正寫到緊要處,她偏要裝病?!?br>
“可不是,疼什么疼,分明是怕秦郎成名后不要她。”
我手里的藥包慢慢涼下去。
臺上柳含煙捂著肚子,故意把身子弓得滑稽。
她學(xué)的是我。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我小產(chǎn),血浸透了褥子,疼得連床沿都抓不住。
秦雪衣坐在外間寫戲,筆落得急,像聽不見我喊他。
我撐著最后一點(diǎn)力氣,對他說:
“我疼得快死了,你能不能先別寫了?”
他后來進(jìn)來了。
抱著我去請郎中,手也抖過,眼也紅過。
可今日,這句話在臺上成了笑料。
我抬頭望向二樓。
雅間的竹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
秦雪衣坐在里面,身旁是幾個衣著鮮亮的貴人。
有人給他敬酒,他端杯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那位貴人順著樓下視線看過來,也看見了我。
他笑著問:“秦先生,那位就是尊夫人?”
樓里漸漸靜下來。
秦雪衣的目光越過燈火,落在我臉上。
他只停頓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舞臺上錯了一拍的鼓點(diǎn),很快就被蓋過去。
貴人又問:“聽說《棄婦記》里那位姜氏,便是照著尊夫人寫的?”
秦雪衣放下酒杯。
他看著我,隔著滿樓人聲,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戲嘛,真事改編的總要好看些。”
滿樓又笑。
臺上柳含煙接著唱。
我站在人堆里,忽然覺得春照樓的燈太亮了。
亮得每一雙看熱鬧的眼睛,都像針尖。
藥包徹底冷透。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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