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挽著周妄的胳膊進(jìn)包廂時笑著對我說。
“許助理，今晚的酒你幫我擋一下?！?br>公司周年客戶宴，我被安排在長桌末尾，和實(shí)習(xí)生坐一排。
桌上的席卡寫著：許盈，周總特別助理。
林知夏坐在周妄右手邊，主位旁第一個。
“周總，嫂子真漂亮?！庇锌蛻襞e杯敬酒。
周妄笑了笑，摟了一下林知夏的肩。
沒有人糾正。
三杯酒下去，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朝我這邊看過來。
“許助理?！彼Я颂掳汀?br>“王總那邊的酒你去擋一下。
周妄胃不好，不能多喝。”
她知道他胃不好。
也知道我的胃更不好。
八年前第一次陪酒，我吐出來的東西里有血絲。
周妄那時候發(fā)了瘋一樣把我從包間里拽出去，
抱著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說以后再也不讓我喝了。
現(xiàn)在讓我喝的人，是他養(yǎng)回家的人。
“好?！?br>我站起來，端著杯子走到王總那桌。
五十三度的白酒。
第一杯下去，胃被人攥住擰了一圈。
第二杯，嗓子眼涌上來一股腥甜。
我咽回去了。
王總拍著桌子：“許助理夠爽快！再來一杯！”
第三杯舉到嘴邊的時候，
我余光看見周妄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他皺了下眉，想開口。
但林知夏在那一秒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
他收回視線，低頭給她夾了一塊鱈魚。
鱈魚是清蒸的，不辣不油，入口清甜。
因?yàn)榱种哪c胃敏感，只吃清淡的。
他記得她的所有忌口。
八年了，他不記得我不能喝酒。
或者記得，只是無所謂了。
第三杯灌下去，胃里疼到發(fā)麻。
我放下酒杯，笑著跟王總碰了杯底。
“失陪?！?br>洗手間的門鎖上以后，我才彎下腰。
吐出來的不是酒，是血。
黑紅色的血里混著半消化的粘膜碎片。
這是晚期的癥狀了，腫瘤侵蝕到了血管。
我扶著墻蹲了一會兒，等眩暈過去。
用紙巾擦干凈嘴角和手指，補(bǔ)了口紅。
鏡子里的臉慘白，但口**色夠深，能遮一遮。
走出洗手間時，包廂門開了。
周妄站在門口，領(lǐng)帶松了半截。
他身后是等著接他的林知夏。
“許盈。”
他看著我。
然后掏出一盒藥和一張黑卡，塞進(jìn)我手里。
“今晚辛苦了。自己去買點(diǎn)好的補(bǔ)?！?br>我低頭看那盒藥。
普通藥房的塑料袋還套在外面。
八年前他會跑三條街給我找那個老中醫(yī)的養(yǎng)胃散。
現(xiàn)在他連我在吃什么藥都不知道。
當(dāng)然，鋁碳酸鎂治得了普通胃酸，治不了癌。
“好。”
我把藥和卡都接了。
林知夏走過來，踩著細(xì)高跟，聲音嬌嬌的：
“周妄，外面風(fēng)大，我冷?！?br>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大概是想起了給我立的規(guī)矩。
確認(rèn)我站得夠遠(yuǎn)之后，他牽著林知夏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黑卡翻過來看了看。
額度十萬。
我的命大概就值這個數(shù)。
回到客房，我把那盒藥扔進(jìn)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