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辭**在巷口喊他回家吃飯的時候，他正蹲在門口逗那只臟貓。

“陸硯辭！耳朵聾啦？”

**嗓門大，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他站起來應了一聲，貓被嚇得竄上了墻頭。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家走。

他家在巷子中間那排，老式的居民樓，外墻的漆掉了一塊一塊的，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一樓是面館，二樓住人。面館門頭上掛了塊招牌，紅底黃字，寫著“陸記面館”四個字，邊角被油煙熏得發(fā)黑。

對面那棟樓長得差不多，就是沒招牌。沈知吟家住那兒。

他進門的時候**正往桌上端菜，**坐在那兒翻報紙，頭版朝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桌上擺了三碗面，還有一碟子腌蘿卜。

“洗了手再吃?！?*說。

他去廚房洗手，水龍頭擰開嘩嘩響。洗完出來坐下，夾了一筷子面往嘴里塞。

“慢點吃，燙?！?*拍了他后腦勺一下。

**把報紙折起來放在一邊，也開始吃面。吃了幾口，突然說了句：“對面老沈家那閨女，又考了第一?！?br>
陸硯辭嚼面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接話接得順溜，像是排練過似的。

他沒吭聲，低頭吃面。面湯有點燙，他吹了兩下才喝了一口。

吃完飯**讓他把垃圾拎出去扔。他提著垃圾袋走到巷口的垃圾桶那兒，扔完回頭的時候，看見對面二樓陽臺站著個人。

沈知吟**。

正拿著個衣架收衣服，動作慢慢的，像是沒什么力氣。**身體不好這事，整條巷子都知道。陸硯辭站那兒看了一會兒，**收完衣服，沖他笑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就點了下頭。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另一邊的窗戶。窗簾拉了一半，能看見里面亮著燈。沈知吟應該是在寫作業(yè)。

他家的窗戶跟對面那扇窗戶隔了不到三米。

這個距離他以前沒注意過，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站在巷子里看了好一會兒。兩棟樓之間的巷子窄，對面窗戶里有人影晃動，模模糊糊的。

“看什么呢？”

陳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手里拿著根冰棍，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沒看什么?！?br>
“你站這兒發(fā)什么呆?！?br>
“透氣。”

陳莽也沒多問，靠在他旁邊吃冰棍。吃完把木棍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說：“走啊，打球去?！?br>
“不去?！?br>
“你今天咋了？”

“沒咋?！?br>
陳莽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勸，自己跑了。陸硯辭又在巷子里站了一會兒，才慢吞吞上樓。

二樓走廊的燈壞了有一陣了，沒人修。他摸黑走到自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聽見對面門響了一聲。他轉過頭，看見沈知吟家的門開了一條縫，沈知吟探出半個腦袋。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站這兒干嘛。”她說。

“我回家啊?！彼噶酥缸约议T。

她沒說話，把門又關上了。

陸硯辭進了屋，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坐在客廳看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開得不大不小。

他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巷子里那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誰家在炒菜，油煙味混著蔥花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

沈知吟坐在窗臺前，低著頭，應該是在寫作業(yè)。臺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輪廓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幾秒鐘，把窗簾拉上了。

然后坐在書桌前，翻開作業(yè)本。那道數學題還是不會，他咬著筆桿想了半天，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又劃掉。

文具盒打開著，那塊白色的橡皮躺在里面。

他拿出來捏了捏，又放回去。

窗外傳來對面窗戶關上的聲音，咔噠一聲，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