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臉白了白。
許曼走過來，語氣帶著憐憫：“小川，你忘了嗎？**媽什么都不記得了。別為難她?！?br>小川垂下頭，鞋尖在地毯上蹭出一道印子。
我心里疼得厲害，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我真的忘了。
連一個五歲孩子最期待的東西，我都忘了。
晚飯時，我第一次見到陸家的其他人。
陸硯舟的母親坐在主位，珍珠項鏈壓在黑色衣領上，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臟了的舊物。
“還知道回來？”她放下湯匙，“當初鬧著離婚的人是你，如今沒地方去了，又裝失憶回來賴著？”
我握著筷子，手背上還有輸液留下的青痕。
陸硯舟說：“媽，她剛出院。”
陸母冷笑：“我說錯了？沈知夏，你當年把陸家攪得雞犬不寧，害硯舟差點丟了半條命，現(xiàn)在還想靠孩子進門？”
我看向陸硯舟：“我當年做了什么？”
他沒有看我：“吃飯?！?br>許曼把一碗湯推到陸母面前：“伯母，別氣壞身子。知夏姐現(xiàn)在記不得，怪她也沒用?！?br>陸母拍了拍她的手：“還是你懂事。這幾年要不是你照顧小川，陸家早亂了。”
小川坐在我旁邊，突然說：“我不要曼阿姨照顧?！?br>餐桌一下安靜。
陸母沉下臉：“陸小川，誰教你這么沒規(guī)矩？”
小川嘴唇抖了抖，還是說：“媽媽回來了，我要媽媽?！?br>許曼眼圈立刻紅了，低頭不說話。
陸母把筷子重重一放：“沈知夏，你一回來就教孩子頂嘴？”
我還沒開口，陸硯舟已經看向小川：“跟奶奶和曼阿姨道歉?！?br>小川搖頭。
陸硯舟的聲音更低：“道歉?！?br>小川嚇得縮了一下。
我把孩子往身邊拉：“他只是想跟我待在一起?！?br>陸母像聽到笑話：“你有什么資格說這話？你知道他半夜發(fā)燒是誰守著嗎？你知道他不肯吃飯是誰哄的嗎？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會回來搶功勞?！?br>許曼連忙說：“伯母，別這么說。知夏姐也是病了?！?br>她越勸，陸母越氣。
“她病了就能把過去一筆勾銷？曼曼為了小川連自己的畫室都關了，她呢？她當年帶著那個男人上門羞辱硯舟的時候，想過孩子嗎？”
那個男人。
我看向陸硯舟：“誰？”
陸硯舟拿起餐巾，擦了擦根本沒臟的手。
“別問。”
我盯著他：“你們每個人都說我做過錯事，可沒人告訴我到底是什么錯。陸硯舟，我連替自己認罪的機會都沒有嗎？”
陸母笑得譏諷：“認罪？你配用這兩個字？”
許曼忽然端起湯碗：“知夏姐，你剛出院，喝點湯吧。以前你最喜歡這個。”
我接過來，小川猛地按住我的手。
“媽媽別喝。”
許曼臉色變了：“小川？”
小川低著頭：“喝了會困?！?br>陸母怒道：“你還學會撒謊了？”
許曼的手抓住桌布邊，聲音發(fā)?。骸俺幹郏抑佬〈ú幌矚g我，可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我?！?br>陸硯舟看向我手里的湯：“周姨，換一碗。”
許曼愣住。
陸母皺眉：“硯舟，你也懷疑曼曼？”
“不是?！标懗幹郯涯峭霚七h，“她剛出院，吃清淡點?！?br>許曼低下頭，沒再說話。
我看見她指甲在掌心掐出紅印。
飯后，小川拉著我回房。
走到走廊盡頭，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紙袋。
“媽媽，這是你以前給我的?！?br>里面是一截斷掉的竹篾，和一張畫著小兔子燈的草圖。線條很熟練，角落寫著兩個字。
知夏。
我摸著那張紙，腦子里忽然閃過一片昏黃燈光，一個小小的聲音喊我，媽媽快點。
可畫面很快碎掉。
門外傳來許曼的聲音。
“硯舟，明天的慈善晚宴，你真的要帶她去嗎？”
陸硯舟說：“小川想讓她去?！?br>“可那是公開場合。她現(xiàn)在這樣，萬一別人問起當年的事，陸家會很難堪。”
“我會處理?！?br>許曼沉默了一會兒：“你還護著她？”
陸硯舟的聲音隔著門傳來，聽不出情緒。
“我只是不想小川再受刺激。”
我把紙袋合上。
原來我出現(xiàn)在他身邊，唯一的價值只是讓孩子不哭。
第二天，許曼替我挑了一條灰色長裙。
“知夏姐，你現(xiàn)在身體弱，穿素一點好?！彼χ讶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