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回到了十五歲------------------------------------------。，沒有血，沒有冷宮破敗的房梁。她大口喘著氣，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撞著肋骨，撞得她整個人都在跟著晃。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心臟在跳。溫?zé)岬?，有力的，一下一下撞著她的掌心。？。藕粉色的床幔，繡著海棠花——她認(rèn)得，她十五歲那年的床幔。被子是新曬過的，陽光的味道混著一點皂角香，暖烘烘地裹著她。窗臺上擱著一碗藥，碗邊壓著一張紙條，她認(rèn)得的字，是春桃歪歪扭扭的"小姐，藥苦，喝完吃顆蜜餞"。。手指是完整的，指甲是齊整的，沒有斷，沒有凍瘡。她把左手也伸出來，十根手指攤在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后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她再用力一點，還是疼。她掐了第三次、**次，掐到掌心里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才慢慢松開手。。不是做夢。，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衣裳是干凈的，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在冷宮里那些被凌虐過的痕跡。她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一根一根摸過去，完好的，沒有斷。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膝蓋、腳踝，都是好的。，再一次環(huán)顧這個房間。梳妝臺、衣柜、墻角那架琴——都是她十五歲那年的東西。梳妝臺上還擱著她用了一半的胭脂盒，蓋子沒蓋嚴(yán)，露出一點粉色的膏體。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了一點胭脂，是真真切切的、會沾在手指上的。她把那一點胭脂抹在手背上，看著那一小片粉紅色陷進(jìn)皮膚里。。，一滴砸在手背上，把胭脂暈開了一小片。她沒有擦。她坐在床上，攥著被角，眼淚往下淌，但她沒有哭出聲?？蘖撕靡粫?，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把被子掀開，光著腳踩到地上——地面是涼的，青磚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涼得她腳趾蜷了一下。她走到窗邊，推開窗。，鋪了她一臉。院子里那棵海棠樹還活著，枝頭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一個小丫鬟蹲在樹下掃落葉，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院墻外面?zhèn)鱽砥抛觽冮e聊的聲音。沈清辭扶著窗框，春天的風(fēng)帶著一點涼意撲在臉上，她大口大口地**——風(fēng)聲、陽光、青草的味道?；钪母杏X，實實在在的。"小姐——你怎么下床了！"，跑得太急藥湯濺出來燙了手，她"嘶"了一聲也沒停，三步并兩步?jīng)_進(jìn)門："你還在發(fā)熱呢！"。粗粗的，指節(jié)上有凍瘡留下的疤。前世沈家被抄那天，春桃被亂棍打死，死前喊的是"小姐快跑"。沈清辭反手握住她，握得緊緊的。"小姐？"春桃被她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沒事。"沈清辭松開手，聲音有點啞，"我餓了。"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餓了就好！老夫人一大早就送了一盒桂花糕過來，說讓小姐醒了墊墊肚子。奴婢想著等小姐喝完藥再拿進(jìn)來——"她說著跑到門口，從外面丫鬟手里接過食盒，轉(zhuǎn)身端進(jìn)來放在桌上。春桃揭開蓋子，里面整齊碼著桂花糕，表面撒著干桂花，甜香撲鼻。
沈清辭在床邊坐下，端起那碗藥仰頭灌了下去?？?。很苦，但她喝得干干凈凈。放下碗，她伸手從食盒里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慢慢嚼著，咽下去。前世后來她再也沒吃過桂花糕——冷宮里連口熱飯都沒有，哪還輪得到挑。
"替我謝過祖母。"她說。
春桃看她喝了藥也吃了糕，這才放心："奴婢去給你盛粥！"她跑出去了。沈清辭坐在床邊，又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吃完。院子里翠兒還在掃落葉，哼著小曲。陽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春桃很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進(jìn)來："小姐，趁熱喝——"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小姐，奴婢剛才在院子里碰到二小姐了，她又問小姐醒了沒有。奴婢說醒了，她就說要來看你。"
沈清辭接過粥碗，喝了一口。"讓她來。"她說。
春桃看著她，忽然覺得小姐今天有點不一樣——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聲音，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變了。
"還有，春桃，"沈清辭放下粥碗，"今天開始，柔福苑那邊的動靜，你多留意著點。"
春桃本能壓低聲音："小姐……出什么事了？"
"沒出。"沈清辭語氣很平，"提前看著，省得出事的時候來不及。"
春桃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沈清辭喝完粥，把碗遞給春桃，重新在床邊坐下來，把那枚玉佩從衣領(lǐng)里拽出來，握在掌心里。她閉上眼，往里看。
眼前黑了一瞬，然后亮了。一個很小的空間，三面白茫茫的，腳下也是白茫茫的。中間有一口井，井水清得像空的，水面上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是自己在發(fā)光的。旁邊擱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放著幾本書和幾個瓷瓶。
她走過去，蹲在井邊往下看。水里映著她的臉——十五歲的臉。然后水波晃了一下，她看到水底沉著一樣?xùn)|西，是一封封好的信，信紙上寫著三個字，是母親的筆跡——辭兒親啟。
她伸手去夠。指尖剛觸到水面，涼得刺骨，她下意識縮了一下手。猶豫了一瞬，再次伸手——門外忽然傳來春桃的聲音："小姐——二小姐來了！"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從空間里退出來。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絲涼意，但她什么都沒拿到。
沒來得及。
她把玉佩塞回衣領(lǐng)，站起身理了理衣擺。門口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春桃在攔人，沈清柔的聲音嬌滴滴地響起來："姐姐醒了沒有？我進(jìn)去看看她——"
沈清辭說："讓她進(jìn)來。"
門被推開了。沈清柔穿著一身嫩**的衣裙走進(jìn)來，裙擺繡著纏枝蓮，發(fā)髻上別了一朵新鮮的梔子花。白白凈凈，眉眼彎彎，看起來像一朵剛開出來的小雛菊。她看到沈清辭站在窗邊，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起得來——然后快步上前，眼眶說紅就紅："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擔(dān)心死了，昨天你落水之后一直發(fā)熱，妹妹一晚上都沒睡好……"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清辭的手。沈清辭往旁邊偏了一下。那只手落了空。沈清柔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她反應(yīng)很快，立刻換上一副更委屈的表情，收回手低下頭："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昨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腳滑了……"
"不小心撞的？"沈清辭靠在窗框上，"池塘邊那么大，你偏偏撞在我身上？"
沈清柔噎住了，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院子里傳來沈毅的聲音："清辭醒了？"
沈清柔渾身一僵。沈毅走進(jìn)來，看到沈清柔臉色發(fā)白站在房間中央，又看了看沈清辭："怎么了？"
"沒什么，父親。"沈清辭先開了口，"妹妹來看我一眼，正要走。"
沈清柔松了口氣，連忙順著話頭："是、是的，女兒就是來看看姐姐好沒好……女兒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她低頭快步往外走，經(jīng)過沈毅身邊時，沈毅說了一句："你鞋上怎么盡是泥？"沈清柔步子頓了一下："……院子里走過的，沾的。"她沒敢停，幾乎是逃出去的。
沈毅看著她的背影皺了下眉，沒有追問，走進(jìn)來在桌邊坐下："你跟**妹吵架了？"
"沒有。"沈清辭說，"她來看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沈清辭，總覺得這個女兒不一樣了。以前她眼里像蒙著一層霧，現(xiàn)在那層霧散了，清亮亮的。"好好休息。"沈毅站起來，"有什么事讓人來找我。"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對了，你落水那天，池塘邊的青苔我讓人清掉了。"
沈清辭怔了一瞬。父親在查這件事。"謝謝父親。"她說。沈毅擺了擺手走了。
沈清辭靠在床頭，聽他腳步聲走遠(yuǎn)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氣。"春桃，"她說，"去幫我做一件事。""小姐你說。""去查一下昨天我落水的時候池塘邊還有誰，誰看見了，誰聽見了，都記下來。"春桃點頭跑了出去。
沈清辭重新靠回床頭，握住玉佩，溫溫的，像一顆縮小的太陽正往她掌心里滲熱量。不急。一個一個來。
春桃剛跑出院子不久，管家就從前院過來了，手里捧著一個細(xì)長的木**，站在廊下朝里問："大小姐可在？"
"什么事？"沈清辭走到門口。
"回大小姐，"管家把木匣遞過來，"方才靖王府派了人過來，說靖王殿下聽聞大小姐落水受了風(fēng)寒，特命老奴送老參來，給大小姐補(bǔ)身子用。"
沈清辭的手在接過木匣的瞬間輕輕抖了一下。
靖王。蕭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