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塊錢，三年，按余額寶利率算，你還欠我兩塊一。"
"……湊個整，二十三。轉(zhuǎn)我。"
梁驍?shù)穆曇魩е耷唬?陸昭，你能不能聽我說完，我現(xiàn)在真的——"
手機又震了。
另一個來電。
陸昭看了一眼屏幕。
宋硯。
412宿舍二號床。
四年里最安靜的那個人，戴黑框眼鏡，永遠穿帽衫，話少得像壁紙，整天泡圖書館，畢業(yè)后據(jù)說去了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員。
陸昭切了過去。
"喂。"
"昭哥。"宋硯的聲音依舊很淡，像水面沒有波紋，"看新聞了？"
"看了。梁驍那個。"
"不止。"
"什么意思？"
宋硯頓了一下："你把熱搜再往下翻。"
陸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切到微博，往下滑。
熱搜第三條。
"國內(nèi)最年輕獨角獸創(chuàng)始人身份曝光——95后天才程序員宋硯。"
陸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五秒鐘。
宋硯。
他們宿舍那個宋硯？
那個畢業(yè)散伙飯上拿不出份子錢，最后AA他那份是陸昭幫墊的那個宋硯？
墊了五十八。
也沒還。
"昭哥？"電話里宋硯的聲音傳來。
"五十八。"
"嗯？"
"散伙飯的五十八。"
"……昭哥，我先跟你說個事——"
"加上梁驍?shù)亩?，你們一共欠我八十一?陸昭的聲音冷如寒鐵，"我現(xiàn)在站在地鐵站里，兜里剩四百塊要撐到月底。你們兩個加起來值幾千億的人，欠我八十一塊錢。"
"昭哥，你聽我說——"
手機又震了。
第三個來電。
蔣池。
412宿舍四號床。
體育生出身，大學(xué)四年不是在球場就是在去球場的路上。畢業(yè)后說去了南方做體育用品銷售，朋友圈偶爾發(fā)幾張出差照片。
陸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跳。
他掛了宋硯，接起蔣池的電話。
"昭哥！"蔣池的聲音震耳欲聾，像在用擴音喇叭對著他耳朵喊，"看熱搜了嗎！"
"看了。"
"你看第幾條了？"
"第三。"
"你再往下翻！第五條！"
陸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滑到熱搜第五條。
"蔣氏體育帝國版圖曝光：旗下控股三支職業(yè)球隊，實控人年僅26歲。"
配圖是一張簽約儀式的照片。
C位站著的人穿了身西裝，領(lǐng)帶歪了，頭發(fā)也沒怎么打理，但那張黑臉?biāo)蝗f年都認得出來。
蔣池。
那個大三跟他借了一雙球鞋穿了一年沒還的蔣池。
那雙鞋。
四百二。
陸昭閉上了眼睛。
站臺上的風(fēng)呼呼地吹過他的臉，下一班地鐵進站的聲音轟隆隆響著。
他睜開眼，退出微博。
打開計算器。
23+58+420=501。
這幾個***總共欠他五百零一塊錢。
他蹲了下來。
點了根煙。
旁邊有個大爺看了他一眼，小聲跟老伴嘀咕："這年輕人是不是失戀了？"
沒有。
他只是花了四年時間，給三個千億富豪當(dāng)了冤大頭。
手機再次亮起來。
412群聊。
梁驍：昭哥你別生氣，我給你解釋
宋硯：昭哥，事情比較復(fù)雜
蔣池：昭哥！我那雙鞋我真忘了！明天給你寄十雙！
陸昭盯著聊天記錄，打了一行字。
"先把錢還了。"
發(fā)出去。
三個人同時顯示"正在輸入"。
十秒后。
叮。
梁驍轉(zhuǎn)賬：23.00元。
留言：昭哥，利息都算好了，別生氣。
叮。
宋硯轉(zhuǎn)賬：58.00元。
留言：散伙飯的。
叮。
蔣池轉(zhuǎn)賬：420.00元。
留言：鞋錢！哥！多的算利息！
陸昭看著收款記錄，表情復(fù)雜。
三個身家加起來能買下半座城市的人，分三筆給他湊齊了五百零一。
轉(zhuǎn)賬速度比他們當(dāng)年還錢的覺悟快了三年。
他收了錢，又打了一行字。
"以后借東西提前說明身價，我好算利率。"
發(fā)出去。
群里安靜了三秒。
蔣池：昭哥你這么算 我大學(xué)四年找你借的所有東西加起來 你怕不是能上福布斯
梁驍：昭哥我給你解釋 不是我想隱瞞 是家里不讓說
宋硯：嗯，我也是。
陸昭蹲在地鐵站口，風(fēng)把煙灰吹散。
他看著這三條消息，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上下鋪，同一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