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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二十年前的全家福送去做AI修復(fù),準備掛在新房客廳。
修復(fù)師發(fā)來預(yù)覽圖時,全家都圍在電視前看。
照片里,爸爸媽媽年輕,弟弟妹妹年幼,外婆坐在中間笑得慈祥。
唯獨我站過的位置,被AI補成了一盆綠植。
修復(fù)師不好意思地解釋:
“原圖這里太糊了,系統(tǒng)判斷不是人像。”
媽媽笑了笑:
“沒事,這樣畫面還干凈點?!?br>
妹妹看了我一眼,小聲說:
“姐,你別介意,AI又不是故意的?!?br>
我沒說話。
因為這不是第一次。
從***親子照到家族紀念冊,我總是模糊的、缺角的、可以被裁掉的那一個。
手機彈出一條通知。
**圖像檔案修復(fù)中心錄用了我,崗位是“失蹤人口影像復(fù)原師”。
我看著屏幕上那盆綠植,忽然笑了。
他們讓AI刪掉我。
我偏要去把所有被刪掉的人,一個個修回來。
......
“照微,你站開一點,擋著電視了?!?br>
我往旁邊挪了半步,手里還端著水果盤。
電視屏幕上,是爸爸從老相冊里翻出來的那張全家福。
二十年前拍的,外婆七十大壽,家里人都穿得很正式。
原圖里我站在媽媽身后,只露了半張臉。
修復(fù)師說這張照片適合做高清放大,掛在新房客廳很有年代感。
爸爸很滿意。
“這張好,四代人都在,熱鬧?!?br>
他說“都在”的時候,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屏幕。
預(yù)覽圖加載出來的那一刻,客廳安靜了一瞬。
外婆坐在正中間,爸爸媽媽站在她身后,弟弟許景和坐在爸爸腿上,妹妹許明嵐抱著外婆的胳膊,笑得像年畫娃娃。
我原本站的位置,變成了一盆綠植。
葉子油亮,擺得很自然,像它從來就在那里。
修復(fù)師隔著視頻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啊,原圖這個地方太糊了,系統(tǒng)沒識別出人臉,自動補成了**,我可以再手動調(diào)整一下?!?br>
媽媽很快笑了笑:“不用了吧,這樣挺好,畫面還干凈點?!?br>
弟弟咬著蘋果,含糊地說:“確實,不然那塊黑乎乎的,看著怪?!?br>
妹妹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姐,你別往心里去,AI也不是故意的?!?br>
我把水果盤放到茶幾上,沒說什么。
爸爸把預(yù)覽圖反復(fù)看了兩遍,問修復(fù)師:
“那就按這個做,尺寸一米二乘八十,能不能再把明嵐小時候那邊調(diào)亮一點?”
修復(fù)師說可以。
沒人問被補成綠植的那個人,要不要調(diào)回來。
我站在沙發(fā)后面,看著那張“完整”的全家福,忽然想起很多舊照片。
***親子運動會,我跑在最前面,后來洗出來的照片只剩下爸爸牽著弟弟過終點。
小學畢業(yè)照,媽媽說家長席太亂,讓我別買放大版。
高三**禮,班主任讓父母給孩子寫信,媽媽臨時從車里抽了一張購物小票,在背面寫了八個字:好好學習,別想太多。
別想太多。
這句話像一塊橡皮,擦了我很多年。
視頻掛斷后,爸爸把手機遞給媽媽:“你跟設(shè)計師說一下,新房照片墻中間就放這張。”
媽媽點頭,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
“照微,廚房鍋里燉著湯,你去看一下,別糊了?!?br>
我轉(zhuǎn)身進廚房。
湯沒糊。
糊掉的是我在這個家里的輪廓。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發(fā)件人是“尋影計劃項目辦公室”。
許照微女士,您的錄用確認已生效。請于本月十八日前往西北圖像檔案修復(fù)基地報到。崗位:失蹤人口影像復(fù)原師。
今天是十三號。
還有五天。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灶臺邊。
客廳里,媽媽正在和妹妹討論照片墻要不要再加幾張她舞蹈比賽的照片。
爸爸說:“景和那張籃球賽奪冠照也放上,男孩子嘛,精神。”
我低頭關(guān)了火,把湯盛出來。
五天。
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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