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然不能說彈幕。

我只是捧著那管營養(yǎng)劑，努力把剩下半管也咽下去。

陳硯一直看著我。

他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末世后訓(xùn)練出來的審視感，平時很少用在我身上。

以前他看我時，總像看一團玻璃罩里的棉花。

柔軟，嬌氣，經(jīng)不起碰。

現(xiàn)在那層溫度淡下去一點，我忽然不太敢撒嬌了。

「沒人跟我說。」

我低頭擰緊空管，小聲說：「我就是覺得，以后不能太挑了?！?br>
陳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為什么？」

我答不上來。

他看著我。

屋里很安靜，只有外面基地廣播在播報今日物資配給。

「內(nèi)城居民憑身份卡領(lǐng)取一級營養(yǎng)劑兩支，水源凈化額度十分鐘，核心隊成員額外領(lǐng)取醫(yī)療包一份……」

我以前聽見廣播只會煩，覺得它吵。

現(xiàn)在才知道這些聲音背后都是命。

一支營養(yǎng)劑，十分鐘熱水，一個醫(yī)療包。

在外城可能都要搶。

陳硯見我不說話，忽然伸手拿走我手里的空管。

「不想說就不說?！?br>
他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我去醫(yī)療區(qū)?！?br>
我立刻抬頭：「我陪你。」

陳硯動作一頓。

彈幕也停了一秒。

她要出門？

大***次出門嫌防護服硬，把男主罵了半小時。

不對，她是不是怕男主趁機去辦外城手續(xù)？

我確實怕。

但更多是怕他那道傷沒處理。

陳硯看著我，眉心皺得更深：「醫(yī)療區(qū)人多，味道不好。」

我知道。

那里全是血、消毒水、感染***和汗味。

我以前去過一次，回來吐了半天，陳硯之后就不讓我再去。

我攥緊手指：「我戴口罩?！?br>
他說：「防護服很悶。」

「我不脫。」

「路上可能會看見感染者**。」

我臉白了白，還是說：「我不看。」

陳硯盯著我。

過了很久，他低聲問：「寶寶，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差點又要哭。

因為我可能快被你送去外城了。

因為我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這點嬌氣在末世里有多可笑。

因為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忘了這不是和平年代，也忘了你沒有義務(wù)一直養(yǎng)我。

可這些話說出來，聽起來只會像新的撒嬌。

我拿起門邊的防護服，胡亂往身上套。

「你不帶我，我就自己去。」

陳硯看了我一會兒，最后走過來，替我把防護服拉鏈拉到最上面。

他的指節(jié)擦過我下巴時，我忍住沒有躲。

他動作卻停了一下。

以前我怕*，怕冷，怕他手上有槍繭，每次都會躲開。

今天我沒躲。

陳硯垂眼看著我，聲音低了一點：「不舒服就說?！?br>
我點頭。

他又替我扣上護目鏡，手指在鏡框邊緣按了按，確認密封嚴(yán)實。

「跟緊我?！?br>
醫(yī)療區(qū)離住處不遠。

可我第一次覺得基地這么陌生。

走廊兩側(cè)全是搬運物資的人，有人身上纏著繃帶，有人拖著污染獸**，地面鋪了防滑鐵板，踩上去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我跟在陳硯身后，努力不去看那些血跡。

彈幕偶爾飄過。

她居然沒喊累。

上次走到一半要男主背，男主背著她從補給區(qū)走回來，錯過了核心隊會議。

那次就是隊里第一次討論要不要把她送走。

我心口一緊。

原來不是突然的。

他身邊的人早就覺得我是拖累。

陳硯走得不快。

他明明受著傷，卻一直用身體擋住人流，避免有人撞到我。

到了醫(yī)療區(qū)門口，味道一下重起來。

血腥味和藥味混在一起，我胃里立刻翻涌。

陳硯停下腳步。

「回去？」

我搖頭，隔著口罩悶聲說：「不回?！?br>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勉強。

處理傷口的是個短發(fā)女醫(yī)生，叫許眠，是核心隊醫(yī)療組的人。

她看見我，眼神明顯有些意外。

「宋小姐今天也來了？」

我聽出她語氣里的客氣。

也聽出那點不太明顯的不歡迎。

以前我大概會不高興。

今天我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我不打擾你們?！?br>
許眠挑了下眉，沒說什么，低頭拆陳硯手背上的凝血貼。

傷口比我想的深。

從手背斜到腕骨，邊緣發(fā)黑，已經(jīng)有輕微污染跡象。

我呼吸一緊。

許眠皺眉：「二級感染體劃的？」

陳硯嗯了一聲。

「***呢？」

「用了?！?br>
「什么時候？」

陳硯頓了頓：「昨晚?！?br>
許眠手里的鑷子一停。

她看向他：「你昨晚就受傷了，今早才來？」

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昨晚他回來時，我因為罐頭有鐵銹味跟他鬧脾氣。

他哄我，說第二天給我找別的。

我以為他沒事。

許眠也看向我。

她沒有罵我，可那一眼比罵人更難受。

陳硯淡聲說：「和她沒關(guān)系?！?br>
許眠把污染組織清理掉，語氣冷了點：「當(dāng)然和她沒關(guān)系，你自己愿意?！?br>
我站在旁邊，手指攥得發(fā)疼。

彈幕又飄出來。

許眠是女主，核心隊醫(yī)療組，昨晚清理三層感染巢的就是她。

她和男主才是末世強強組合，女配只是被保護的舊時代遺物。

等許眠正式進核心隊，男主身邊就不需要小寵物了。

我抬頭看許眠。

她很漂亮，是那種干凈利落的漂亮。

白大褂里面穿著作戰(zhàn)背心，手臂上有新鮮擦傷，眼神冷靜，處理污染傷口時沒有一絲慌亂。

她確實比我有用太多。

我收回視線。

陳硯卻忽然看向我：「站不住了？」

我搖頭。

許眠把繃帶纏好，遞給陳硯一支藥：「今晚禁酒，別碰污染水源，十二小時內(nèi)別再進污染區(qū)?！?br>
陳硯接過：「謝謝?！?br>
許眠看了我一眼，像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宋小姐，基地今晚有基礎(chǔ)生存課，新人和無異能家屬都可以去聽?！?br>
我知道她是好意。

可這句話落在我耳朵里，還是像一根小針。

無異能家屬。

我現(xiàn)在連家屬都不是。

只是陳硯女朋友。

末世里最不穩(wěn)定的身份。

我點點頭：「謝謝，我會去?！?br>
陳硯皺眉：「你不用去?！?br>
我立刻說：「我要去?！?br>
他看著我，目光沉了些。

「宋梔?！?br>
我知道他不高興。

他不喜歡我去那些亂糟糟的地方，也不喜歡我被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

可我更怕自己什么都不會。

我小聲說：「我想學(xué)?！?br>
許眠在旁邊看了看我們，沒有插話。

陳硯沉默片刻，最后說：「我送你。」

彈幕慢悠悠飄過。

男主現(xiàn)在還沒意識到，她不是鬧脾氣。

他以為她只是三分鐘熱度。

但外城通知已經(jīng)在走了，再不變就來不及了。

我看著那行字，心臟猛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