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珩的臉色難看得像潑了墨。

樊霜序哭著撲過去。

「少珩哥哥！」

她剛撲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回頭看向我。

那眼神怨得厲害，卻還要裝成受驚。

「妹妹，你打我可以，怎么能打他？」

我笑了。

「我想打誰，還得問你？」

父親氣得渾身發(fā)抖。

「來人，把二姑娘拉下去！」

外頭小廝剛動，我便從袖中掏出一把剪子。

剪子不長。

是母親床邊剪藥線用的。

我握著剪子，直接抵到自己頸邊。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

父親臉色驟變。

「晚宜，你做什么？」

我說：「爹要動手，我就喊?！?br>
他咬牙。

「你喊什么？」

「喊樊家當(dāng)年逼女兒替嫁，被裴家打了半條命，如今還想讓她進(jìn)**府上做妾?！?br>
樊霜序臉上的淚停住。

梁少珩也看向我。

父親嘴唇發(fā)抖。

「你敢？」

我笑了。

「我都敢打**了，還怕喊？」

屋里靜得只剩母親粗重的喘息。

母親伸出手，聲音微弱。

「晚宜，別鬧了。」

我看著她。

「娘，當(dāng)年我被裴家拖下花轎時，您也說過這句?！?br>
她眼神閃了一下。

那夜的事，沒有人比我記得更清楚。

裴家大少爺暴病將死，裴家想用沖喜救命。

他們定的是樊家嫡長女。

樊霜序聽說裴家那位病得人不人鬼不鬼，當(dāng)夜**逃了。

父親慌得手腳發(fā)軟。

母親把我推到梳妝臺前，讓喜婆把嫁衣往我身上套。

我哭著說不去。

母親按著我的肩，說：

「晚宜，救救你姐姐。」

轎子進(jìn)了裴家，裴家人很快發(fā)現(xiàn)我不是樊霜序。

他們說樊家把不值錢的女兒塞來糊弄。

裴家大夫人讓人把我拖進(jìn)柴房。

鞭子抽下來時，我連喊都喊不出來。

后來裴家大少爺死了。

裴家遷怒，把我丟到亂葬崗旁。

樊家半夜派人把我撿回來。

我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父親對外說我病了。

樊霜序過了一年，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給梁少珩。

全京城都夸他們郎才女貌。

我被關(guān)在后院，身上的鞭痕一到雨天就疼。

如今母親又想把我推給梁少珩。

她病糊涂了，還是沒糊涂。

我說：「娘，您欠我，不該讓我去當(dāng)妾。」

母親的眼淚落下來。

「娘是怕你以后沒人照應(yīng)。」

我點(diǎn)頭。

「那就給錢?！?br>
屋里靜了一下。

我把剪子往桌上一拍。

「不是說補(bǔ)償嗎？」

「拿銀票?！?br>
父親瞪著我。

「你一個姑娘家，要那么多銀子做什么？」

我問：「留著買棺材，不行嗎？」

父親臉一白。

樊霜序哭得更兇。

「妹妹，你非要把話說成這樣嗎？」

我看她。

「你再哭，我還扇你?！?br>
她立刻噎住。

梁少珩扶住她，冷冷道：「樊晚宜，你如今這樣，誰家還敢娶你？」

我笑了。

「那太好了。」

「嫁人有什么好？」

「嫁進(jìn)你府里，被你們倆惡心到死嗎？」

梁少珩臉色鐵青。

我轉(zhuǎn)身看父親。

「我要城南那三間鋪?zhàn)?，外加五千兩銀票?！?br>
父親差點(diǎn)氣笑。

「你做夢。」

我說：「那我現(xiàn)在就去京兆府擊鼓?！?br>
他臉色變了。

我繼續(xù)道：「裴家當(dāng)年打我，不敢鬧大，是因?yàn)樗麄円怖硖??！?br>
「爹猜猜，這事翻出來，樊家和梁家誰先倒霉？」

梁少珩終于不說話了。

樊霜序的指尖攥緊他的袖子。

母親在床上急得咳血。

我沒有動。

前世我給她擦過太多次血。

這輩子，先讓親生女兒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