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五年，我沒送過蘇念一束花。
丈母娘說我是塊木頭，小舅子說我是廢物，閨蜜說她瞎了眼。
離婚協(xié)議擺上桌那天，我簽了字，把房子車子都推過去。
丈母娘笑了。
然后她查了房子的市價。
笑容沒了。
第一章
臘月二十八，岳母家。
圓桌上擺了十二個菜，我數(shù)過，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丈母娘王秀芬坐在主位，筷子還沒動，嘴先動了。
"陳述，你今年終獎發(fā)了多少？"
我夾了塊藕，咬了一口。
脆的。
"問你話呢。"蘇洋——我那小舅子，放下手機(jī)，翹著二郎腿看我，"**，好歹給個數(shù)唄，我媽也是關(guān)心你。"
關(guān)心。
上個月他借我三千塊買球鞋，到現(xiàn)在我連個"收到"都沒等著。
"夠花。"我說。
王秀芬筷子一頓。
"夠花？夠誰花？你看念穿的什么，再看看人家林靜老公，上個月直接刷了張兩萬的卡給人買包。"
林靜是蘇念的閨蜜。
那個包我見過，A貨。
但我沒說。
蘇念坐在我旁邊，低著頭扒飯，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
她的筷子夾菜時，會繞開我面前的盤子。
這個動作她做了三年，我都看在眼里。
不是嫌棄，是習(xí)慣——她習(xí)慣了不把我當(dāng)回事。
"媽，吃飯吧，大過年的。"蘇念聲音悶悶的。
"我不說誰說？"王秀芬來勁了，放下筷子，手指戳著桌面，"你嫁給他五年了，住的什么房子？開的什么車？你同學(xué)聚會你敢說老公是干什么的嗎？"
我喝了口湯。
咸了。
"阿姨，我——"
"叫媽！"
我頓了頓："……媽。"
"你叫得倒親熱，"王秀芬哼了一聲，"我問你，你到底一個月掙多少？存折拿出來我看看。"
"存折……"我想了想，"沒有存折，現(xiàn)在都用手機(jī)。"
"那機(jī)給我看！"
蘇念終于抬頭了："媽，你夠了。"
王秀芬嘴一撇："我不夠，你夠了？你夠什么了？你夠了五年苦日子了？"
桌上安靜了兩秒。
蘇洋嗑著瓜子，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就給我媽看唄，省得她整天念叨。"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工資卡綁的是念的指紋。"
這是事實。
每個月工資到賬，自動轉(zhuǎn)進(jìn)蘇念能看到的賬戶。
但蘇念從不看。
她覺得那點數(shù)字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的是，那不是我的全部收入。
差得遠(yuǎn)。
"就那點死工資有什么好看的。"王秀芬擺手，臉上浮起一種"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沒接話。
口袋里手機(jī)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眼。
是公司財務(wù)發(fā)的消息——
"陳總，Q4分紅已到賬，請查收。"
我把手機(jī)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那塊藕。
沒人注意到。
沒人。
蘇念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了——不是好奇，是疲憊。
是"你怎么永遠(yuǎn)這個樣子"。
我確實永遠(yuǎn)這個樣子。
我不會說話，不會哄人，不會在朋友圈發(fā)"老婆辛苦了"，不會記住結(jié)婚紀(jì)念日的具體日期。
但我記得她去年冬天說了句"暖氣不夠熱"。
第二天我找人把家里全屋地暖重新鋪了一遍。
她以為是物業(yè)修的。
我也沒解釋。
解釋什么呢。
暖和就行了。
飯吃到一半，王秀芬又開炮了。這回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
我看到了"離婚協(xié)議"四個字。
蘇念的筷子掉了。
"媽！你干什么！"
"我?guī)湍銛M好的，"王秀芬推了推老花鏡，一臉"我為你好"的表情，"趁過年，正好把事辦了，年后你就解脫了。"
蘇洋湊過去看了兩眼，吹了聲口哨。
"喲，姐，這協(xié)議寫得挺專業(yè)啊，房子歸你，車子歸你——"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你也別不高興啊，就你那條件，凈身出戶也沒啥區(qū)別嘛。"
我看著那張紙。
字跡很工整，是蘇洋的字——這小子平時連自己名字都寫不明白，為了這事倒是下了功夫。
蘇念臉漲得通紅，搶過那張紙想撕。
"你撕什么撕！"王秀芬按住她的手，"你清醒點行不行？跟著他還有什么盼頭？"
我站起來。
椅子腿蹭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