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我很多年。
我心口莫名一跳。
不對。
這個眼神不該出現(xiàn)在十四歲的裴硯舟臉上。
他這時候應(yīng)該不認(rèn)識我。
更不該用這種像欠了我八百兩還不起的眼神看我。
我后退一步。
“你別看我?！?br>“我沒救你?！?br>“竹竿救的?！?br>“你以后要報恩，找竹竿去。”
他說不出話，只是盯著我。
我提起籃子就跑。
一路跑回姜家小院，我娘正在灶房切菜。
她見我沖進門，皺眉問：“被狗攆了？”
我喘著氣說：“比狗嚇人?！?br>我娘拿刀的手一頓。
“狼？”
“男人?！?br>我娘放下刀，表情嚴(yán)肅。
“那確實比狼嚇人?！?br>我剛想點頭，就聽見院門被敲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夜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來。
我娘擦了擦手，過去開門。
門開了。
裴硯舟站在門外，渾身還滴著水，臉白得嚇人。
他看見我，眼圈竟然紅了。
“姜梨。”
我頭皮一緊。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聲音發(fā)抖。
“你為何不救我了？”
我娘回頭看我。
我回頭看灶臺。
灶臺沉默。
鍋也沉默。
只有裴硯舟站在門口，濕得很有禮貌。
我娘把菜刀重新拿了起來。
“你誰？”
裴硯舟看著我，喉結(jié)動了動。
“我是……”
我搶先一步?jīng)_過去，擋在我娘面前。
“他是迷路的。”
我娘看了看他從頭滴到腳的水。
“迷路迷河里去了？”
我點頭。
“京城人，不認(rèn)路。”
我娘皺眉。
“京城人連岸都不認(rèn)？”
我很想說，他上輩子連自己心都不認(rèn)，岸算什么。
裴硯舟卻輕聲開口。
“伯母，我姓裴?！?br>我娘手里的刀差點舉穩(wěn)了。
裴這個姓，在京城不算少。
但敢穿這種料子，腰上還掛著玉佩的裴家小公子，整個京城也沒幾個。
我娘把刀往身后一藏。
“公子先坐?！?br>裴硯舟卻沒有動。
他還看著我。
“姜梨，我有話同你說。”
我立刻搖頭。
“我沒有話同你說?！?br>他往前一步。
我往后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
我直接躲到我娘背后。
我娘瞥我一眼。
“你倆認(rèn)識？”
“不認(rèn)識?！?br>“認(rèn)識。”
我和他同時開口。
我瞪他。
他垂下眼，像是挨了訓(xùn)。
這個表情我太熟了。
上輩子他惹我生氣時，也這樣。
低頭，抿唇，不說話。
然后半夜讓廚房給我燉甜湯。
我一喝甜湯就不罵他了。
這個人很陰險。
他知道我的弱點是甜湯和雞腿。
我握緊拳頭。
這輩子絕不被甜湯收買。
除非加桂花。
我娘把我們倆來回看了一遍，突然說：“先進來，別站門口叫人瞧見?！?br>裴硯舟進了院子。
他坐在堂屋，衣服濕得把椅子都染深一圈。
我娘給他倒了一碗姜湯。
他接過，道了謝，卻沒喝。
我盯著那碗姜湯。
別浪費。
我娘問：“公子怎么落水了？”
裴硯舟沉默片刻。
“有人推我。”
我手一抖。
上輩子他也說過。
只是那時他醒來后病了幾日，鎮(zhèn)國公府的人來了，把他接走。
后來我嫁進去才知道，那**是被人推下水的。
只不過府里壓了下來。
我當(dāng)年天真，還以為豪門大戶就是這樣，說話輕聲細語，辦事悄無聲息。
后來我才明白，越是門第高，鍋越大，蓋子越厚。
我娘臉色變了。
“那得報官?！?br>裴硯舟看向我。
“不能報?！?br>我差點笑出聲。
看。
熟悉的毛病又來了。
有事不說。
有苦自己咽。
咽到臨死，再給別人來一刀。
我忍不住開口：“為何不能報？”
他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涌。
“因為沒有證據(jù)。”
“那你來我家做什么？”
“找你?！?br>我娘咳了一聲。
我也咳了一聲。
他似乎才發(fā)覺這話不太合適，耳根紅了。
上輩子他就是這樣。
看著清冷端方，臉皮薄得能透光。
偏偏做起事來又很重。
他給我買首飾時，能把整間鋪子買下來。
我說想吃糖葫蘆，他能把賣糖葫蘆的大爺請進府里做供奉。
我說府里池塘的魚太肥，他第二天就讓人把魚送去廚房。
我當(dāng)時還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