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
我忽然不想讓她不跑了。
第二天，翠花果然來了。
天還沒大亮，她就在院門外喊我。
“青山哥，起來沒？”
我娘比我還急，直接推開我屋門。
“快點，人家翠花都來了?！?br>我從炕上坐起來。
窗紙透進來一層白光。
我穿好衣裳，出門洗臉。
翠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朵剛開的桃花。
她見我出來，把桃花往我面前一遞。
“拿著?！?br>我沒接。
“干啥？”
“喜氣。”
“男人拿花像啥樣。”
她把桃花插在我家水缸邊。
“那就讓你家水缸替你喜氣。”
我娘端著熱粥出來，聽得直笑。
翠花催我喝粥。
“快點?！?br>“相親不能遲?！?br>我端起碗，三兩口喝完。
她看我吃得快，眉頭又皺了。
“見了姑娘別這么吃?！?br>“像三天沒見過飯。”
我說：“我平常就這么吃?！?br>“那你今天裝一下?！?br>我爹坐在門檻上笑。
我跟著翠花出門。
一路上，她說個不停。
哪家姑娘多大，做活怎樣，脾氣怎樣，家里幾口人，她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大多時候只聽。
她說累了，就從布包里摸出兩顆炒豆子。
自己吃一顆，遞給我一顆。
我接過來。
豆子還帶著熱乎氣。
她問：“緊張不？”
我說：“不緊張。”
“嘴硬?！?br>我沒辯。
到了第一個姑娘家，人家娘早在門口等。
姑娘姓唐，穿著碎花褂子，站在堂屋門口，低著頭。
人確實勤快。
院子掃得干凈，雞圈收拾得也利落。
她娘端來糖水。
翠花坐在我旁邊，一直用胳膊輕輕碰我。
意思是讓我說話。
我看著碗里的糖水，半天說了一句。
“今年雨水好，麥子能長高?！?br>堂屋里安靜了一下。
翠花的腳在桌下踩了我一下。
不重。
可我知道她急。
回去的路上，她攔住我。
“青山哥，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我說：“會。”
“那你剛才跟人家說麥子干啥？”
“她爹問我地里活?！?br>“人家問地里活，是給你遞話！”
“你倒好，真說起麥子了?！?br>我看她急得臉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瞪我。
“你還笑！”
我收住笑。
“那姑娘挺好?！?br>“那就成？”
我搖頭。
翠花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為啥？”
我說：“不合適?！?br>“哪里不合適？”
我說不出來。
她氣得在路邊踢了一顆小石子。
“你這人真難說?！?br>下午，她又帶我看第二個。
第二個姑娘姓梁，家里有牛，有車，還有一間新砌的廂房。
她娘說話客氣。
她爹也和氣。
姑娘大方，給我倒水時還問我冷不冷。
翠花站在一邊，眼神都在催。
我看得出來，她很想促成這門親。
回來的路上，她沒問我。
一直走到村頭那棵老槐樹下，她才停住。
“這回呢？”
我還是搖頭。
翠花不走了。
她把藍布包往懷里一抱，盯著我。
“青山哥，你是不是成心折騰我？”
我說：“不是?！?br>“那你說，梁家姑娘哪里不好？”
“家里好，人也好。”
“那你還搖頭！”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土路。
春泥軟，鞋底沾了一層土。
我說：“我不能害人家?！?br>翠花一愣。
“這話啥意思？”
我抬頭。
“人家看著我，要過日子。”
“我要是心里沒那個意思，還點頭，就是害人?！?br>翠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風從槐樹枝頭吹過。
她額前幾根碎發(fā)貼在臉邊。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倒是個實誠人?！?br>我說：“我本來就是。”
她哼了一聲。
“實誠也氣人?！?br>她轉身往前走。
我跟在后頭。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頭。
“還有三個。”
“我一連給你說五個。”
“你要是全搖頭，我就把你名字寫在村口墻上?！?br>我問：“寫啥？”
她咬著牙。
“寫你眼光高，媒婆見了都繞道走。”
我看著她。
她氣鼓鼓的樣子，比那兩家姑娘都生動。
我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因為她已經快步走遠。
只丟下一句。
“明天繼續(xù)?！?br>第三天，翠花來得比前兩天晚。
她進門時，臉上還帶著汗。
我娘忙給她倒水。
“咋跑成這樣？”
翠花端起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