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椅子被他腿碰到,發(fā)出很響的一聲。
前排有人嚇了一跳。
傅臨川沒看任何人。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轉身就走。
籃球還留在桌下。
有人喊他。
“傅臨川,你去哪?”
他沒回。
教室門被推開,又被撞上。
韓老師正好從走廊經過,皺眉往里看。
沒人說話。
我低頭翻開課本。
第二節(jié)課開始前,傅臨川沒有回來。
他的籃球滾到了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放到他座位上。
球面很新。
上面寫著一個黑色簽名。
不是他的名字。
是我哥的名字。
我盯著籃球上的字看了三秒。
季舟。
筆畫歪了一點。
我哥寫字不難看。
但他給人簽收時總圖快。
這個名字像是用黑色記號筆匆忙寫上去的。
我沒有碰那行字。
只是把球放穩(wěn)。
同桌的座位空了一整節(jié)課。
韓老師上課時看了兩次。
最后也沒管。
明德私校不太像學校。
至少不像我以前待過的地方。
這里的老師很少吼人。
學生也不怕他們。
他們犯錯時,老師大多只是記下來。
記給誰,我不知道。
午休時,有人端著餐盤從我身邊經過。
他故意慢了一點。
“你哥真在學校出事的?”
我抬頭看他。
他笑了笑。
“我就問問?!?br>我說:“嗯?!?br>他又問:“哪棟樓?”
“后勤樓。”
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后勤樓不是早就封了嗎?”
旁邊另一個男生推了他一下。
“問這么多干嘛。”
那男生端著餐盤走了。
我繼續(xù)吃飯。
明德的食堂很大。
我點了最便宜的套餐。
米飯,青菜,半份雞蛋。
刷卡時,機器沒有響。
食堂阿姨看了一眼屏幕,說:“你這張卡有補助。”
我說:“多少?”
她說:“夠你吃?!?br>我點頭。
我哥留下的名額里,包含學費,住宿費,餐費。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我媽簽字時,手抖得厲害。
她說不要。
我說要。
我哥死了。
我們家只剩下這些能拿的東西。
不要,學校也不會把人還回來。
吃到一半,傅臨川來了。
他端著餐盤,站在離我兩張桌子遠的地方。
他看見我,腳步停住。
我也看見他。
他臉色比早上正常了一點。
但眼神還是怪。
像想問,又不敢問。
他身邊一個男生說:“坐啊?!?br>傅臨川沒動。
我低頭吃飯。
過了幾秒,他坐到了我斜對面。
不是同桌。
隔著一條過道。
他把餐盤放下,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我沒看他。
他忽然問:“你哥叫什么?”
食堂聲音很大。
但他這句話落下后,我們附近那幾張桌子都靜了。
我說:“季舟?!?br>傅臨川的手指停在筷子上。
他問:“哪天出的事?”
“六月十七號。”
他喉結動了一下。
“晚上?”
“晚上十點四十左右?!?br>傅臨川把筷子攥得很緊。
我看著他。
“你認識我哥?”
他立刻搖頭。
搖得太快。
“沒有。”
我沒再問。
人說謊的時候,不一定會慌。
有些人會安靜。
傅臨川就是那種安靜。
他垂著眼,看著餐盤里的飯。
像飯里有答案。
我吃完飯,端起餐盤離開。
他忽然站起來。
“季衡。”
我停住。
傅臨川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早上的話,我不是那個意思?!?br>我說:“你說了?!?br>他愣住。
我說:“我也聽見了?!?br>他臉紅了一點。
不是害羞。
是窘。
“我道歉。”
我點頭。
“收到了?!?br>他像沒料到我這么說,表情更呆。
“就這樣?”
“你還想怎樣?”
他張嘴,又閉上。
旁邊有人低聲笑。
傅臨川看過去,那人立刻低頭扒飯。
我端著餐盤走了。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韓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西裝,皮鞋,頭發(fā)梳得很規(guī)整。
韓老師說:“這是教務處的羅主任?!?br>羅主任對我笑。
“季衡,適應得怎么樣?”
我說:“可以?!?br>“學校給你的安排,你都清楚吧?”
“清楚。”
他點頭。
“你哥哥的事,學校一直很遺憾?!?br>這句話我這兩個月聽了很多遍。
遺憾是最便宜的詞。
不用花錢。
不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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