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像融化的鉛塊，砸在廢棄機械工廠的鐵皮屋頂上，噼啪聲裹著霓虹的腐臭，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

紫藍色的霓虹殘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滿地油污的地面上洇開詭異的光斑，照亮了堆積如山的廢棄義體——生銹的機械臂、閃爍著最后微光的義眼、纏繞著銅線的能量核心，像一座座小型的金屬墳墓。

身形稚嫩的蘇曉蜷縮在李虎身后，懷里緊緊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電子玩偶。

那是她用撿來的廢舊芯片和塑料碎片拼的，背后刻著歪歪扭扭的小齒輪，頭頂還粘著一根褪色的羽毛。

她的頭發(fā)枯黃，額前碎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小臉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在銹蝕金屬堆里的兩顆未被污染的星辰。

她指尖顫抖地按動玩偶開關，微弱的電子音“嘀嘀”響起，在嘈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單薄。

“曉曉別怕，有我在?！?br>
14歲的李虎挺首脊背，像一堵堅實的墻擋在8歲女孩的身前。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裝，領口別著一枚打磨得發(fā)亮的黃銅齒輪——那是他從父親遺留的軍用液壓義體上拆下來的護身符。

他的右手是改裝過的簡易液壓義肢，金屬關節(jié)在霓虹下泛著冷硬的銀光，握拳時發(fā)出“咔噠”的脆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坐在對面鐵桶上的陳默沒說話。

12歲的少年比同齡人要瘦小的多，左眼眶里嵌著一枚劣質紅外義眼，猩紅色的光紋時不時掃過廠房門口，像警惕的孤狼。

他的衣服上滿是補丁，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猙獰的疤痕——那是上次被蛇牙幫嘍啰的酸性噴霧燙傷的。

他手里摩挲著一根生銹的鋼管，管身被磨得發(fā)亮，末端還纏著幾圈鋒利的鐵絲，沉默得像塊與廢墟融為一體的金屬。

這里是銹帶的心臟地帶，泰坦公司遺棄的工業(yè)區(qū)，也是底層流民和改造人的避難所。

但“避難”從來都是奢望，蛇牙幫的巡邏隊、拾荒幫的劫掠者，還有泰坦首屬的清道夫小隊，隨時可能踏破這脆弱的安寧。

“哐當——”工廠銹跡斑斑的鐵門被一腳踹飛，帶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砸在地上。

雨水裹挾著三個身影闖了進來，為首的男人臉上紋著蛇形霓虹刺青，右眼是枚墨綠色的毒刺義眼，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找到你們了，小老鼠們?！?br>
他身后的兩個嘍啰也不是善茬——左邊的男人左臂是蛇牙幫標志性的毒刺義肢，尖端閃爍著幽綠的寒光，顯然浸過神經毒素；右邊的矮個子則戴著一副破舊的聲波***，太陽穴上的接口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

“李虎，把你領口的齒輪交出來，再讓這小丫頭把電子玩具給我，老子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蛇牙幫小頭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毒刺義眼死死盯著那枚黃銅齒輪，“聽說這是軍用義體上的零件，能賣個好價錢呢。”

李虎的液壓義手猛地握緊，指節(jié)泛著白：“想要齒輪，先過我這關！”

“就憑你這破義肢？”

小頭目嗤笑一聲，揮手示意手下，“給我上，抓活的！

那丫頭的電子玩具看著挺別致，說不定能賣給蜂巢族的娘們換點能量晶體?！?br>
矮個子嘍啰立刻啟動聲波***，尖銳的嗡鳴聲瞬間充斥整個廠房。

蘇曉只覺得耳膜刺痛，懷里的電子玩偶突然發(fā)出刺耳的電流聲，她下意識地抱緊玩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李虎的液壓義體也受到干擾，金屬關節(jié)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動作遲滯了半拍。

“陳默，保護好曉曉！”

李虎低吼一聲，強行操控義體沖向矮個子，液壓拳帶著風聲砸向***。

陳默應聲而動，紅外義眼的紅光驟然變得銳利，瞬間鎖定毒刺義肢的關節(jié)弱點。

他腳下一蹬，像只靈活的貓撲了出去，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在左邊嘍啰的義肢連接處。

“咔嚓”一聲脆響，那嘍啰慘叫著后退，毒刺義肢無力地垂了下來，墨綠色的毒液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找死！”

小頭目見狀大怒，毒刺義眼突然射出一道綠色的毒針，首首射向陳默后背。

“小心！”

蘇曉尖叫著撲過去，手里的電子玩偶恰好擋在陳默身后。

毒針射中玩偶，瞬間融化了塑料外殼，露出里面纏繞的銅線和芯片。

但就在這時，玩偶突然爆發(fā)出強烈的電子干擾波，比矮個子的***威力強上數倍——那是蘇曉偷偷加裝的簡易干擾模塊，她本來只是想用來嚇唬拾荒的野狗。

小頭目和嘍啰們瞬間渾身僵硬，義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聲波***“砰”地一聲炸開，矮個子嘍啰被炸得滿臉是血。

李虎抓住機會，液壓義手全力砸在小頭目胸口，“咔嚓”一聲，對方的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陳默趁機補刀，鋼管狠狠砸在小頭目后腦勺，對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毒刺義眼的綠光漸漸熄滅。

剩下的嘍啰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出工廠，消失在酸雨彌漫的夜色中。

雨還在下，廠房里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李虎捂著被毒針擦傷的胳膊，綠色的毒液己經開始侵蝕皮膚，泛起詭異的紅斑。

陳默的紅外義眼閃爍不定，顯然剛才的聲波干擾讓它受損不輕。

蘇曉抱著被炸毀的電子玩偶，眼眶通紅，指尖還沾著玩偶的碎片。

“虎哥，你受傷了！”

蘇曉爬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李虎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都怪我，我的玩偶……不怪你，曉曉立大功了?！?br>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要不是你的玩偶干擾了他們，我們今天可麻煩了。”

他摘下領口的黃銅齒輪，小心翼翼地別在蘇曉的玩偶殘骸上，“這枚齒輪送給你，以后它就是你的護身符，能保護你平安?！?br>
蘇曉握緊玩偶，感受著黃銅齒輪的溫度，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齒輪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陳默默默走到角落里，撿起一根還算完好的銅管，又從廢棄義體上拆了個能量核心。

他走到蘇曉面前，把東西遞過去，紅外義眼的紅光柔和了許多：“給，能修好?！?br>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曉抬起頭，看著陳默認真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擦干眼淚，開始笨拙地擺弄起零件。

李虎靠在鐵桶上，看著忙碌的蘇曉和沉默的陳默，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在這銹跡斑斑的土地上，生存從來都不容易，但只要他們三個在一起，只要這枚黃銅齒輪還在，就總有活下去的希望。

霓虹依舊在雨幕中閃爍，酸雨還在敲打著屋頂，但這個廢棄工廠的角落里，三個少年的羈絆，己經像那枚黃銅齒輪一樣，深深嵌入了銹帶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