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常教導(dǎo)我說，出門別說我是趙家的人。
我記住了。
我每次出門都換裙子，抹脂粉，插珠釵。
時間久了，京里傳出一句話，趙侍郎家藏著個病弱小姐，叫趙綰綰。
那天，父親的死對頭帶著聘禮堵上門，說他兒子與我家小姐私定終身。
我娘當場笑得茶盞都端不穩(wěn)。
入夜，她把父親綁在梁下，用雞毛撣子抽了半宿。
父親**不認，說這鍋不能背。
直到第二日，秦家公子跪在我家門口，哭著說他弄大了趙家小姐的肚子，求我爹把小姐嫁給他。
更巧的是，我剛換好女裝想**出去看熱鬧，裙擺被釘子掛住，人從墻頭栽進了聘禮堆里。
滿街人盯著我。
秦公子抬頭一看，眼淚流得更兇了。
「綰綰，你可算肯見我了?！?br>第一章
我摔進紅綢堆里時，耳邊全是木箱翻倒的聲響，金鐲子滾過青磚，撞在石獅子腳邊，叮叮當當響了一片。
早春的風鉆進裙擺，涼得我小腿一縮，頭上的珠釵歪到耳邊，脂粉糊了半張臉，嘴里還咬著一截從墻頭蹭下來的枯草。
趙府門前擠滿了人，賣餛飩的端著勺子不動，趕車的馬夫拽著韁繩張嘴，連隔壁賣針線的婆子都踩著板凳往這邊探頭。
我想爬起來，手剛撐住箱蓋，秦元禮就膝行兩步撲過來，抱住我的繡鞋。
「綰綰，我知道你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br>我低頭看他。
他穿一身月白錦袍，額頭磕得通紅，眼睛哭得發(fā)腫，身后擺著八抬聘禮，紅紙上寫著秦趙結(jié)親四個大字。
我腳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他喊誰呢？
我娘站在門檻里，手里捏著茶蓋，臉上那點笑快裂到耳根。
父親站在她旁邊，官袍沒系好，脖子上還露著昨夜被繩子勒出的紅印，他看見我這身打扮，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逆子?！?br>他聲音壓得低，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想裝沒聽見，提裙就跑。
秦元禮抱得更緊，鼻涕差點蹭到我鞋面。
「綰綰，你別走，你腹中的孩兒不能沒有父親?！?br>門口轟地炸開。
「趙家小姐真有身子了？」
「哎喲，秦家這公子敢上門認，怕是真的。」
「趙侍郎平日清正，家里竟出了這種事。」
我**茶蓋咔一聲磕在杯沿上。
父親臉色發(fā)青，抬腳就要踹我。
我忙把裙擺一撈，露出半截皂靴。
人群忽然靜了靜。
秦元禮也愣住，眼睛從我的鞋往上爬，爬到我的手，又爬到我因為摔倒松開的衣襟。
我把嗓子壓低，沖他笑。
「秦公子，你說誰懷了？」
秦元禮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身后的秦家管事立刻上前，拱手道：「趙小姐何必裝腔，滿京城都知道趙家有位小姐，常在外行走。我們公子與小姐在玉春樓后巷相識，情根深種，如今小姐有孕，趙家若還不認，豈不是**我們公子？」
我娘把茶盞遞給丫鬟，慢慢走**階。
她穿著青色裙衫，步子輕，可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口發(fā)緊。
「你說我家小姐有孕？」
管事腰彎得更低。
「正是。」
「證據(jù)呢？」
「小姐親手給公子的帕子，還有玉佩?！?br>他從袖中拿出一方粉帕，帕角繡著一個綰字，又拿出半塊玉佩，玉色青潤，缺口處還掛著紅繩。
我盯著那帕子，喉嚨里差點笑出聲。
那帕子是我三個月前在花朝會上丟的，當時我扮作女子去替父親查一樁鹽引案，和秦元禮只見過一面。
他攔我路，問我是哪家姑娘。
我嫌他香粉味嗆鼻，把帕子甩他臉上，說了一句滾開。
至于玉佩。
我摸了摸腰間，空的。
父親的視線扎過來。
我后背一涼。
完了，那半塊玉是爹給我的，說丟了就打斷腿。
秦元禮見我摸腰，眼睛亮了。
「你看，綰綰認得?！?br>我彎腰，掐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我鞋上掰開。
他疼得臉一白。
我湊近他，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秦元禮，你最好想清楚，你今日攀的是小姐，還是爺爺我?！?br>他瞳孔一縮。
我松手，站直，抬手拆下珠釵。
黑發(fā)散下來，脂粉順著汗在下巴凝成一道白痕。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清了清嗓子，用本音說道：「諸位看清楚，我叫趙硯舟，趙侍郎的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