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飄著淡淡的檀香味道，那是林家祖宅特有的氣息。
長條紅木桌兩側坐滿了人，墻上掛著的字畫在暖**燈光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林婉坐在主位旁邊，一身素色的棉麻長裙,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
她身邊坐著陳飛。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袖口露出價值不菲的袖扣。他側身靠近林婉,低聲說了句什么,林婉只是輕輕點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林家的親戚們坐在桌子兩側。
大伯林國棟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手里端著茶杯,目光時不時掃向主位那把空著的太師椅。二姑林秀芬挨著他坐,一身暗紅色的絲綢旗袍,手腕上戴著翡翠鐲子,正和身邊的三叔林建國小聲說著什么。
還有幾個堂兄弟姐妹,都穿得體體面面,表情各異,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林婉和陳飛身上。
氣氛很奇怪。
明明是家族聚會,卻沒有人動筷子。桌上擺著的菜肴早已涼透,熱氣散盡,只剩下油膩膩的凝固感。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沉默。
林婉捂著嘴,肩膀因為咳嗽而顫抖。陳飛連忙遞過一張紙巾,動作看起來很體貼,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林婉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紙巾上沾了暗紅色的血跡。
"婉婉的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了。"二姑林秀芬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種虛偽的關切,"這都病了大半年了,還不見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看了那么多醫(yī)生都沒用。"
"可不是嘛。"三叔林建國接話,搖著頭,"婉婉從小身體就弱,這次這病來得又急又重,真是……"他欲言又止,目光在林婉和主位那把空椅子之間來回掃動。
林國棟放下茶杯,實木桌面發(fā)出輕微的"咔"聲。
"陳飛啊,"他開口,聲音渾厚有力,"婉婉的病,你這個做丈夫的,得上心啊。林家就這么一根獨苗,不能有閃失。"
陳飛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大伯說得對。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辦法,國內國外的名醫(yī)都請了個遍,還專門從瑞士訂了最新的特效藥。婉婉的身體,我比誰都上心。"
"瑞士的藥?"林秀芬眼睛一亮,"那肯定很貴吧?"
"再貴也得買。"陳飛嘆了口氣,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悲壯的表情,"婉婉是我妻子,為了她,花多少錢我都愿意。"
"好女婿啊!"林建國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婉婉當年親自選中的人。當初老爺子還有些不同意,說什么招贅婿有失體面,現(xiàn)在看來,婉婉的眼光是對的。"
林婉垂著眼,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胸口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
"不過……"林國棟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聲音壓低了些,但在安靜的客廳里依然清晰可辨,"婉婉啊,你的病既然這么重,有些事,是不是該早點安排了?"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大伯臉上。那雙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見底,像兩口深井。
"大伯是說……什么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林國棟清了清嗓子,"我是說,林家祖?zhèn)鞯哪切〇|西,還有老爺子留下的家業(yè),總得有個交代吧?你現(xiàn)在身體這樣,萬一……我是說萬一,總得提前安排好,不然以后亂套了。"
"對啊。"林秀芬立刻接話,"婉婉,你也知道,林家這么大的家業(yè),可不能沒有主事的人。而且老爺子留下的那些方子,那可是咱們林家?guī)装倌陚飨聛淼膶氊?更不能流落到外人手里。"
"外人?"林婉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但眼神依然平靜如水,"你們是說……陳飛?"
話音落下,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陳飛。陳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受傷的委屈。
"婉婉,你這話說的……"他低聲道,"我雖然是入贅進來的,但這三年來,我對林家,對你,哪一點不是盡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