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匹布我要了，給我扯十尺，錢和票都在這兒?！?br>
陳秘書打開皮包，抽出一疊錢票扔在柜臺上，動作擺得很足。

售貨員拿著剪刀愣在原地，柜臺上就剩這一匹完整的斜紋布，旁邊都是些零碎邊角，根本湊不夠十尺。

“這……這位女同志先要的，我都量好四尺了，就差下剪子了?！?br>
“她付錢了嗎？”陳秘書冷笑一聲，“沒付錢就不是她的。沈家也是瞎了眼，讓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村姑住進去，真以為沾著沈團長的光，自己就能在大院里橫著走了？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連件像樣衣裳都穿不起，還跑來跟我搶高檔料子?！?br>
李曉婉聽完不惱，反倒從兜里摸出一把早上沒吃完的瓜子，磕開一個，瓜子皮隨手吐在腳邊。

“售貨員同志，先給她扯十尺?！?br>
陳秘書臉上立刻露出得意，以為這個鄉(xiāng)下保姆到底露了怯，不敢跟她硬碰硬。

“算你識相?！?br>
陳秘書理了理大衣領(lǐng)子。

李曉婉嚼著瓜子仁，慢悠悠開了口。

“大姐，你知道供銷社的布票，是按戶口本上的人口發(fā)的嗎？”

陳秘書眉頭一皺，沒明白她突然扯這個干什么。

“你要扯十尺，按今年的定量，少說也得是三口人的布票額度。”

李曉婉看了看她身上的呢子大衣，眼神里帶著實打?qū)嵉南訔墶?br>
“你這件呢子大衣剛做沒多久吧？身上穿得這么光鮮，今天還要扯十尺粗布回去，大姐，你平時在家里沒少拿兄弟姐妹的口糧和布票吧？全家老小省出來的定量，你一個人拿來撐臉面，咋的，你家戶口本上就剩你一個活人了？”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二樓的人都聽清了。

旁邊挑布的大娘和小媳婦們立刻看了過來，這年頭物資緊張，誰家要是出了個專拿家里定量充門面的敗家閨女，回去是要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的。

兩個同伴也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跟陳秘書拉開了點距離。

陳秘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今天為了擺闊，確實偷偷拿了老娘存著給弟弟結(jié)婚用的工業(yè)券和布票，這底細(xì)叫李曉婉幾句話掀了出來，她一時竟連句像樣的反駁都找不到。

“你……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噴啥了？我這是夸你呢，夸你大公無私，連親弟弟結(jié)婚都能往后放，就為了先把自己打扮體面。”

李曉婉把瓜子殼一扔，手掌在圍裙上拍了拍。

她轉(zhuǎn)頭看向那個正憋著笑的售貨員，手指在玻璃柜臺上敲了敲。

“同志，別愣著了，剪那四尺布給我包起來，剩下不夠十尺的邊角料，全給這位大姐留著，人家票都拿出來了，總不能叫她空手回去?！?br>
售貨員立刻麻利地下了剪刀，咔嚓一聲，把四尺藏藍布裁下來，疊好裝進牛皮紙袋里。

李曉婉數(shù)好錢票推過去，一把抓起紙袋。

她沒再看氣得渾身發(fā)抖的陳秘書，直接越過她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半，李曉婉忽然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

“大姐，以后買東西就好好買，別老盯著我的痰盂看，你那雙高跟鞋，配不上我的的確良?！?br>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下了樓，留下滿樓安靜和陳秘書憋得發(fā)顫的喘氣聲。

李曉婉拎著牛皮紙袋走出供銷社大門，秋日的陽光落在臉上，曬得人臉頰發(fā)熱。

她把紙袋塞進懷里捂好，步子卻沒剛才那么悠閑了，陳秘書這種人，心眼多，路子也雜，今天這回算是徹底把臉?biāo)浩屏?，她靠家里有點**，又愛往沈青云跟前湊，吃了這么大個暗虧，絕不會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