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杰的臉繃著，下頜咬得緊緊的，半天憋出一句：“媽，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趙母的聲音又高了，“你說文昶有供銷社的工作，用不著我的。供銷社的事定了嗎？人家要不要他還不知道呢！你說嘉琴有劉建國，嫁過去自然有男方管。劉建國那邊答應給她找工作了嗎？人家連個準話都沒有！你說老四用不上，那是因為她才十四歲！”

趙文杰被問得啞口無言，站在那兒，手插在兜里，攥著什么，又松開。

趙母說著說著，聲音低下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說讓兒媳婦去上班，我在家?guī)O子，我告訴你，誰生的誰帶！我這份工作，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誰施舍的。**都沒說過讓我讓出來，你倒先開口了?！?br>
趙文杰的聲音悶悶的：“媽，我不是讓你白讓。我說了，工資還是你的?！?br>
“工資是我的？”趙母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心寒，“老大，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工作讓出去了，工資還是我的？到時候人家認的是你媳婦，不是我。我算什么東西？”

趙文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趙母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來，手搭在桌上，手指還在抖。她沒看趙文杰，盯著桌面，聲音啞得厲害：“你就別想了，這工作不可能給你媳婦?！?br>
趙文杰沒動。

趙母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事兒不可能?！?br>
趙文杰站了兩秒，冷著一張面轉身出門。

趙嘉月看趙文杰要出來，她輕手輕腳往上跑，到了四樓拐角，貼著墻站好。

底下傳來開門聲，然后是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下走。

趙文杰下樓了。

趙嘉月站在拐角，沒動。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她想著趙母這會兒情緒不好，應該需要一個人待著緩解的時間，便打算去樓下聽嬸子們嘮嗑。

趙嘉月在四樓站了一會兒，聽見樓下自家門沒什么動靜，這才輕手輕腳往下走。到了一樓，推開門，外頭的冷風撲面而來，她縮了縮脖子，把領子往上拽了拽。

樓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嬸子已經(jīng)聚在那兒了。王大媽搬了把椅子坐著，手里拿著鞋底子，一針一針地納。旁邊站著李嬸和趙嬸，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大概是隔壁樓的。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的，跟開會似的。

“王大媽，聽說你給你女兒找到工作了？”李嬸的聲音不小，趙嘉月隔老遠就聽見了。

“是真的。”王大**聲音，帶著點得意，“我跟你們說啊，還是紡織廠的工作呢?！?br>
趙嘉月走過去，站在旁邊，沒吭聲。

王大媽看見她，眼睛一亮：“嘉月，放學了？**在家不？”

趙嘉月點點頭：“在家?！?br>
“你姐呢？”

“不在?！?br>
王大媽“哦”了一聲，還想問什么，趙嘉月已經(jīng)往旁邊站了站，靠在那棵老槐樹上，一副“我就是聽聽”的樣子。

王大媽不好追問，又轉頭跟李嬸說話了。

“紡織廠那個工作，可是正式工，我閨女是端上鐵飯碗了。”王大媽說著，手里的針線沒停，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跟你們說，我家那丫頭運氣好，正好趕上了！”

大家伙兒都明白紡織廠最近沒招工**，王秀芹那工作多半是王大媽拿錢買的！

李嬸嘖嘖兩聲：“那可不，你家小閨女本來條件就好，長得俊，又有文化，現(xiàn)在又要端上鐵飯碗了！”